蔡英文已宣称台湾独立,美国通过立法承认台湾独立。大陆人不管持什么立场,首先必须面对这一事实。事已至此,有一些大陆人,尤其是精英中的一些人,开始认真地考虑容忍台湾独立,但又不敢说出口。因此,他们的办法就是不说,像鸵鸟一样,对台湾独立的事装作看不见。然而事情是客观存在的,广大中国民众迟早会知道美国承认台湾独立的事,所产生的危机和压力是中国政府难以承受的。而且越往以后,大陆人民就越不能容忍台湾独立。
如果大陆能够采取有力措施,逼迫台湾当局走上谈判桌,那会谈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呢?台湾的前途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从中国历史中找经验,那大概就是「藩属国」的经验了。「藩国」源于周朝的封建制,至西汉,刘邦在首都周围地区沿袭秦制,设置郡县,而在边远地区沿袭周制,分封王国,又称藩国,王侯称藩王。藩国各自为政,财政独立,只是臣属朝廷而已。这个可称为「一朝两制」。属国的设置更早,战国时秦兵器铭文中已有属邦一词。据《汉书》《武帝本纪》记载,元狩二年(公元前121年)秋,「匈奴昆邪王杀休屠王,并将其众合四万余人来降,置五属国以处之。」据《后汉书》《职官志·百官五》,「属国,分郡离远县置之,如郡差小,置本郡名。」也就是说,「属国」是为归降的少数民族在诸郡边缘设立的一种行政建制。至后来,「藩属国」一般都是用来安置少数民族的。朝廷的态度是「王者不治夷狄,来者不拒,去者不追。」藩属国来朝贡,大都是薄来厚往。有意思的是,这个本来是用来应对少数民族的制度安排,后来也被少数民族用于汉族身上,南宋对金朝称臣就是典型的案例。这也说明该制度在那个时代的普适性。
与中国「藩属国」经验形成对照的是西方的殖民地经验。西方国家与殖民地之间是一种奴役和掠夺的关系,与中国历史上比较文明的藩属关系有很大的区别。
无论是藩属国,还是殖民地,都是过去的历史,有些经验教训可以汲取,但当代已无重拾的可能与必要。
在现代政治革命的冲击下,一国之内如何处理不同民族的关系呢?前苏联采用了通过自治共和国自愿加盟的方式组成一个大的联邦。1922年12月30日,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首次苏维埃代表大会召开,通过了苏联成立条约,俄罗斯、南高加索联邦、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四个加盟共和国加入苏联。从该项制度本身来说,尽管符合自愿、自治等现代原则,但其结构关系是不可靠、不稳定的,只能依靠苏共组织来维系,当政治变天后,苏联也就分崩离析。
新中国成立后,我们采取了跟苏联不一样的制度,也就是「民族区域自治制度」,这是中国历史经验与现代政治原则相结合的产物。民族自治地区既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又享有适当的自治权力。也正是因为这种制度创新,中国可以有效避免苏联的悲剧。
然而,这种制度无法适用于港澳台。其中一个原因是这三个地区都无法被定义为少数民族地区,当然更主要的是它们与中国主体地区分离的方式比较特殊,在历史上找不到可以相比的经验。也正因为如此,邓小平的「一国两制」才被普遍称为伟大的创造。这个「一国两制」本来是为台湾量身定做的,却先在香港、澳门得以成功实践,是两地回归后保持长期繁荣稳定的定海神针。
然而,「一国两制」在台湾遭受污名化,被很多台湾政客和民众视为洪水猛兽。污名化的目的其实就是要搞「台独」,因为如果还要统一,不搞「一国两制」的话,那就只能「一国一制」了,台湾人会接受吗?当然,也需要考虑到台湾人的具体关切,他们不愿意接受港澳的那种「特别行政区」的地位也是可以理解的。
所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纪念《告台湾同胞书》发表四十周年讲话中强调,要探索「两制」台湾方案,「『一国两制』在台湾的具体实现形式会充分考虑台湾现实情况,会充分吸收两岸各界意见和建议,会充分照顾到台湾同胞利益和感情。在确保国家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的前提下,和平统一后,台湾同胞的社会制度和生活方式等将得到充分尊重,台湾同胞的私人财产、宗教信仰、合法权益将得到充分保障。」
这段话其实打消了台湾民众的一些顾虑。然而,以蔡英文为首的民进党似乎看到了大陆的统一决心,看到了台独政客和政党所面临的险境,于是便刻意歪曲,把所谓「台独」与「民主」硬绑在一起,「民主」之名行「台独」之实,为了政客和政党私利,把台湾绑上战车,置台湾人民生命于不顾,并借助美国军事力量,遏制甚至扼杀大陆。台湾独立只是为少数政客保住一些政治位置和特权而已,对台湾民众没有任何好处。如果统一,大陆为了照顾台湾同胞,会有更多有利于台湾发展的安排,台湾的体制和生活方式也完全由台湾人民自己决定。大陆不可能自找麻烦地去干预。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台湾民众的的确被台湾政客欺骗了。在某种程度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观念与利益的分离是常见的现象。
面对台湾政客的险恶操作,大陆在坚决斗争,以战止战的同时,确实要认真探讨「一国两制」在台湾的实施方案。
对于当前台湾人的心理和认知现实来说,讲中国历史经验,讲国家领导人想法,他们一般是听不进去的。如果讲讲西方国家的经验,尤其是美国的经验,他们的眼睛顿时发亮起来。可惜,美国在这方面没啥经验可讲,其隔壁的加拿大倒是有点值得研究的经验。
法国人来加拿大比英国人早,他们于1608在魁北克建立了一块殖民地,后来以此为中心控制了整个加拿大地区。一百五十年后,英法之间进行了「七年战争」,法国战败后将加拿大割让给英国。起初,法国人像在自留地里过日子一样,不与英国人发生大的冲突。但是,自二战之后,受民族自决思潮的影响,魁北克人开始了争取自治和独立的「静悄悄的革命」,并得到了法国的支持。1977年,魁北克人党在该省选举中获得胜利,该党主张魁北克省脱离加拿大成为独立的国家,并颁布《法语宪章》,确立了法语在魁北克作为唯一官方语言的地位。此后,该省举行两次关于独立问题的全民公决,其中,在1995年的全民公决中,「魁独」只以非常微弱的劣势落败。对此,联邦层面进行了反击。1998年,加拿大最高法院裁定,魁北克不能单方面决定独立,而必须得到联邦和其它省分的认可。1999年,联邦政府又通过「清晰法案」,规定魁北克省若再就独立问题举行全民公决,不论结果如何,都必须得到联邦政府的批准才能生效。这个裁定和法案实际上断送了「魁独」梦。然而,魁北克人仍不断朝独立的方向努力,而且对「加拿大」身分认同不断弱化。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2006年,加拿大国会通过了哈珀总理提出的一个议案,全称是「魁北克人组成统一的加拿大中的一个国家(Québécois form a nation within a united Canada)」。该议案也被称为「国中之国」议案。英文中「nation」既可理解为政治─法律意义上的「国家」,也可理解为文化─社会意义上的「民族」,所以魁北克人的「独立」要求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而加拿大仍然保持了统一。哈珀自己解释说,他使用的「国家」一词是一种「文化─社会」意义,而不是它的法律意义:魁北克人可以在统一的加拿大内组成一个国家,但不能组成一个独立于加拿大的国家。
对于解决魁北克独立问题,哈珀「国中之国」构想的确是一个创造,在加拿大的地位堪比邓小平的「一国两制」。今天的中国人在探索「一国两制」台湾方案的过程中,可以借鉴加拿大「国中之国」的经验,思考中国特色的「国中之国」方案,以便最终让邓小平的伟大构想在台湾落地。
美国《台北法案》的通过让两岸关系陷入危境,但也给解决台湾问题提出了一个机会,机从危中来。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机会呢?
《台北法案》确认「台湾是一个由2300万人组成的自由、民主、繁荣的国家(nation)」。国民党与民进党一起,跟在后面感谢美国,欢迎这个法案。这意味着国民党放弃了隐含着的「两个中国」诉求,而倒向了民进党的「一中一台」。如果大陆以武逼统,把台湾当局逼上谈判桌,那么「一中一台」诉求比「两个中国」诉求更好处理。因为在主权─治权逻辑上,前者可以实现套嵌,而后者则很难。如果能够实现统一,「台湾」这个「国」在地位上要么类似前苏联的加盟共和国,要么类似加拿大的魁北克省。由于中国实行的是单一制,而不是联邦制,所以台湾地区在国家统一后的地位既不同于前苏联的安排,也不同于加拿大的安排,而是「一国两制」下的特殊安排。这种安排既能保证中国的统一,又让台湾人有某种「国」的感觉。这种「国」是一个主权国家内部的「非主权国」或「非主权邦」,用英文来表达就是「a nation (or state) without sovereignty in a nation with sovereignty」。
如此安排也可为《台北法案》解套。这个法案中「nation」的用意显然是指主权国家,否则巩固邦交国一说就不成立。这就突破了中国底线,让中国不得不走上武统道路。如果两岸达成中国特色的「国中之国」的安排,美国方面也就可以将《台北法案》中的「nation 」解释为「非主权」政治体。
这个设想还是有一些障碍需要去克服,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去考虑,但在目前局面下,这至少是解决台湾问题的可行方案之一。
这个方案实现的前提还是大陆要展现历史的担当,以强硬的姿态和手段逼迫台湾就统一问题进行谈判,否则一切所谓的统一方案都只是纸上谈兵。就台湾方面来说,需要清醒的是,根据「习五条」的精神,「国中之国」只是和平统一后的一种选项,如果实行武力统一,那就没有什么「国中之国」的可能,台湾顶多就是一个普通的自治省,其自治权还没有香港特别行政区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