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07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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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博弈与两岸前景

作者 | 宋鲁郑
宋鲁郑:旅法學者,復旦大學中國研究院研究員。

我研究国际关系和地缘政治,也因此对台湾非常关注。我去过台湾十多次,21世纪以来的台湾大选我基本都前去观选。特别是上一次2024年大选,我是唯一一个去台湾现场观选的大陆学者。所以我可以把这两个视角结合起来。

从历史视角看,两岸统一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中国正在做最后的三个准备:一是军事准备,主要是威慑和底线手段。二是统一后的治理。三是外交博弈。我们今天谈的就是外交博弈。

大家或许有疑问,台湾既然是中国内政,为什么还要考虑外交博弈。因为台湾问题的解决和解决方式已经是影响全球的重大地缘政治事件,大国都会从自己角度做出反应。当年香港回归谈判比较顺利,原因就在于当时中国和西方是冷战时的盟友,美国也支持去殖民化。当时英国都会把谈判进展发给美国,征求美国意见。英国是想凭借美国加大自己的谈判筹码,美国则是需要中国对抗苏联,因此选择支持中国。

1990年德国的统一,当时英国和法国强烈反对。他们国家元首积极游说苏联的戈尔巴乔夫一起阻止德国统一。但美国为了证明取得冷战胜利,支持德国统一。苏联经济很困难,德国提供了大量援助,包括75亿美元贷款,大量的食品,换取了苏联的支持。后来德国也承认二战后签订的领土条约,也同意放弃德国马克加入欧元,才最终换取英法接受。

所以今天两岸统一,要想代价最小,外交博弈不可避免。事实上,自从两岸分治,外交博弈就从来没有停止过,包括我们加入联合国。就在前几天,台湾领导人赖清德想出访非洲唯一一个还承认它的国家史瓦帝尼,结果在出发前一刻,三个非洲国家取消领空许可权,所谓的出访就不得不取消。

结构性对抗下的外交空间:中美围绕台湾的三重博弈

今天围绕台湾的外交博弈核心是如何以最小的代价统一。

大国博弈主要是中美和中欧。

我们先看中美关系。

从结构上讲,中美是战略博弈。即美国认为中国是唯一能取代它霸主地位的国家,所以必须进行遏制。中国则认为中华民族复兴的唯一阻力就是美国。

从人类历史上来看,今天中美之间的冲突并不令人意外:即一个守成霸主国家对一个新兴国家进行打压。这是国家利益使然。

所以台湾问题在美国眼里是遏制中国崛起的工具。在中国眼里,则是实现复兴的最后一步。目前担任美国国防部政策次长埃尔布里奇.科尔比(Elbridge A. Colby)2018年出版《否决战略》(The Strategy of Denial: American Defense in an Age of Great Power Conflict),提出在台海引发一场冲突,达到牺牲台湾人生命、遏制中国进而捍卫美国霸主地位的目的。他的职务相当于国防部三号人物,仅次于部长和副部长。他写这本书的时候是国防部副助理部长。中美双方打的都是明牌,阳谋,没有阴谋了。

因此,台湾就成了中美博弈的焦点之一。其他还有科技如芯片。

这是不是说中美在台湾问题就没有任何外交空间?无法通过外交来解决?这倒不是,外交还是有三重作用。

第一,在摊牌前,管控好中美关系和台海稳定。

中美关系斗而不破,保持一定程度的稳定,有助于我们的发展和对台进行全面的统一准备。美国对台海问题的表态,对台湾当局的影响很大。这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民进党主张台独,却不敢宣布台独从而令台海提前摊牌,就是因为美国明确表态不支持台独。2024年台湾大选结果一出炉,记者问拜登,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话:不支持台独。中国国民党主席郑丽文访问大陆,民进党攻击她,她一句话就回应了:美国总统都要到中国大陆访问,我们为什么不能去?

第二,由于两个原因,美国也正在尝试与中国共存,分享权力。

一是美国已经明确意识到通过遏制来阻挠中国发展已经不可能,最多也只能是拖延中国复兴的速度,早晚会有质变的一天。所以2009年美国奥巴马政府就第一次提出G2概念,即中美共治。去年2025年中美元首峰会,特朗普再一次提出G2,并明确表示欧洲、俄罗斯和日本坐在另一桌。

二是从美国的角度,如果要想在中国成功崛起后仍然保住霸主地位,就需要中国的支持。如果双方摊牌哪怕是打一场常规战争,即使不升级为核战争或者美国取胜,它的元气也会受到重创,它的霸主地位也保不住。其他强国如俄罗斯、欧盟、甚至德国和日本也都会借机追求霸主地位。

这个结果它们也通过多次军事推演验证了。我就说最新的两次。一次是去年美国国防部去年12月进行的机密兵推中承认,美国已经失去对中国的压倒性军事优势。美国连一枚高超音速导弹都没有部署。中国已有充足的库存。今年1月则是美国保守派智库「传统基金会」(Heritage Foundation)发布的「潮汐波」(TIDALWAVE)报告,结论是美军将在台海冲突中遭遇「灾难性损失」,面临结构性战败风险。它是用AI驱动模型得出的量化数据:前沿基地飞机90%被摧毁在地面,关键弹药5到7天就告急,35至40天完全耗尽。这还是美伊战争爆发前的估计,而这次美国打伊朗消耗的爱国者拦截导弹(1200枚)是2025年产量的2倍,战斧导弹(1000枚)是年采购量的10倍、远程巡航导弹(1100枚)消耗了为应对中国而储备的一半库存,萨德导弹消耗一半库存。

由于结论过于严峻,特朗普政府的高级官员甚至要求报告在公开发布前删减关键细节,担心暴露美军弱点。

其实仅打一场关税战,中国拥有的稀土牌就已经令美国无法承受,而不得不和中国谈判休战。上面提到的美国导弹以及所有的精确制导武器、智能炸弹和雷达制导武器,都需要中国的稀土。

这就是为什么美国遏制中国的同时也正在寻求与中国共存的方法。但如果台湾问题不解决,这一战略是无法成功的。美国也需要找到一个外交解决的方式。

总之,我不认为今天美国会为了台湾和中国这个核大国、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发生战争。台湾毕竟不是夏威夷。

第三,目前美国国内政治生态已经发生质的变化,以特朗普为代表的右翼民粹主义已经成为主导思潮。这为双方外交解决台湾问题创造了新的条件。

特朗普的外交理念是美国优先,西半球优先,不要卷入外部冲突。它们对台湾的立场是:台湾太小,太远,而中国太大,和台湾太近。美国无力干预。美国应该把台湾可能的风险变为当下的收益,所以强迫台积电在美国建厂、要求台湾向美投资5000亿美元以及大额军售。

在这种情况下,中美在台湾问题达成交易的可能性大大增加。早在特朗普第一任期的时候,他对我们的习主席说我可以帮忙对付台湾那个女人。当时的台湾领导人是蔡英文。所以5月份特朗普访问中国,我个人认为是有可能在台湾问题上有突破的。

即使是美国的建制派,同样有很多人认为应该和中国进行交易。2011年希拉里任国务卿时,其幕僚苏利文(Jacob J. Sullivan)曾将一位前哈佛大学学者保罗.凯恩(Paul V. Kane)在11月10日《纽约时报》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为拯救我们的经济,放弃台湾吧!〉(To Save Our Economy, Ditch Taiwan)寄给她。这篇文章提出以一万亿美元外债和中国换台湾。希拉里的回复是这个主意不错。后来希拉里的邮件被黑客破解,这些内容被公之于众。哈佛大学和《纽约时报》在美国是有特定地位的,有点类似于中央党校学者在《人民日报》发文。可以说是代表了部分主流菁英的看法。这个苏利文后来就成了拜登政府的国家安全顾问。就是基辛格进行秘密的中美破冰任务时担任的职务。

就在最近一年内,多个美国智库、学者以及前军方人士公开发表文章,建议美国放弃台湾。主要理由是风险过高,代价过大,台湾非核心利益,战略收益极低。当然它们仍主张支持台湾强化抵抗能力,发挥乌克兰消耗俄罗斯国力的作用。

2026年1月美国《国防战略》(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已经不提台湾,将重心转向本土。同年3月公布的美国家情报总监办公室(ODNI)的《2026美国情报社群年度威胁评估》(2026 Annual Threat Assessment of the U.S. Intelligence Community)认为美国干预台海对各方都无好处,且「若条件允许,中方更倾向于通过非军事手段实现统一。」

我的结论是:随着中国的崛起难以阻止以及美国国内政治的变化,双方通过外交手段解决台湾问题的可能性大幅提升。

中欧关系中美

下面我们再谈中欧博弈。

中欧围绕台湾的博弈从重要性上讲要明显低于中美,但并不能忽略不计,而且还非常复杂。今天中欧关系的特点是特朗普再度执政后,中欧关系不但没有改善反而日益中美化。

特朗普重返白宫,全球各界特别是中国有一种预期:中欧关系将迎来一个明显改善的历史机遇。然而,尽管特朗普亲俄、发动关税战、支持欧洲极右政党、试图吞并格陵兰岛威胁到欧洲的主权、对委内瑞拉和伊朗的军事行动威胁到国际秩序等行为严重损害了欧洲的安全、经济、团结和价值观,但中欧关系却并没有出现与之相应的改善。相反的,各种冲突不减反升。特别是在2025年下半年接连出现恶性事件。

一是德国外长瓦德富尔(Johann Wadephul)访华之行一度取消。此前,他多次发表涉台不当言论,说什么反对武力改变台海现状,这事关德国利益。但是当美国对伊朗发动军事行动,他就不敢说反对武力改变中东现状。上一次中德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1996年,时任德国副总理和外长的金克尔(Klaus Kinkel)访华行程被取消,当时也是涉及中国的核心利益西藏事务。

二是荷兰政府使用冷战时的法律(1952年制订),以国家安全为由,无视国际经济规则,以该国前所未有的方式强行接管了中国企业安世半导体。这也是这部法律制订以来第一次实行。和平时期以这种极端方式对待一家外国企业可谓空前。俄乌冲突发生后,俄罗斯和西方互相接管对方企业是因为战争。就是委内瑞拉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搞国有化也只是强行收购美国企业而已。由此可见此事件的恶劣。

三是欧洲议会不顾中国强烈反对和严正交涉,允许萧美琴等「台独」头面人物进入欧洲议会大楼出席年会并进行台独分裂活动。为此中国驻欧洲代表团连用四个「严重」表达抗议:严重损害中方核心利益,严重违反「一个中国」原则,严重干涉中国内政,严重冲击中欧政治互信。当然中国出于战略考虑,没有进行报复。

以上三起事件与众不同之处在于,欧洲在和中国对抗方面来讲,竟然走得比美国更远。

系统性竞争对手欧洲对华认知的根源

中欧关系走向中美化的趋势,原因很多,但根本原因有三个:

第一是欧洲对美国的依赖。这体现在两个层面。

一是中美关系。历史上看,中欧关系就取决于中美关系。尼克松访华之后,中欧才建交(中法于1964年1月底建交除外)。冷战结束后,中美盟友关系不再,中欧关系性质也随之发生变化,冲突不断增多。2017年起美国放弃对华接触政策改为全面遏制,在这个背景下,欧洲虽没有完全跟随,但中欧关系也随之下行。

二是2022年俄乌冲突发生后,欧洲对美国的依赖又大幅空前强化。从安全、科技到能源,无不如此。这也是为什么,特朗普第一任期,欧洲还能够和美国对打关税战,到了第二任期则不抵抗就完全接受了不平等贸易协定。问题在于,当欧洲面对特朗普的美国采取不抵抗主义政策时,中国这张牌、中国对欧洲的战略平衡价值也就等于零。相反,欧洲为了迎合美国、拉住美国,会变本加厉的对待中国。这就是为什么特朗普重返白宫后并未对中欧关系带来红利的原因。

第二是欧洲对中国本身的认知发生了质的变化。

2019年3月,欧盟发布《欧盟-中国:战略展望》(EU-China–A Strategic Qutlook)文件,首次把中国定义为系统性竞争对手。非常不可思议的是,此时克里米亚事件已经发生,特朗普已经执政,欧洲面临俄、美两大国的挑战。从正常的地缘政治逻辑,欧洲此时应该和中国联手应对。但欧洲却反其道而行之。

归根结底,欧洲认为中国在治理模式、经济体系和发展道路方面,不仅向世界提供了另一个选择,还在全球范围内挑战了欧盟的利益、价值观和影响力。特别是危及到了西方文明的统治地位。换言之,欧洲感受到的「中国威胁」主要是针对过去数百年历史积累而成的西方文明主导地位和优越感,使得他们不愿对中国复兴的影响与意义务实以对。至于俄罗斯和美国只是某一方面威胁到欧洲而已。刚才提到的、近期发生的三大严重事件也是这一逻辑的必然结果。

所以此后六年的发展也证明,欧盟确实不是仅仅提出一个概念,而是切身力行的对待中国。后来发生的新冠疫情、俄乌冲突,只不过加快和强化了这个趋势,它们并不是因,只不过是催化剂。

我和法国学者的交流,也有同样的结论。过去对华友好的学者不少,但现在几乎为零。私下交流,说的也很坦率:他们无法接受一个中国主导的世界。

我说一个最新的例子。在美伊冲突发生后,全球油价暴涨,国际经济受到严重冲击,严重依赖外部能源供给的欧洲更是深受其害。全球的关注点都在中东。但令人想不到的是,就在这个时候,3月20日,比利时媒体披露(注意这个时机点),比利时首相德韦弗(De Wever)致信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von der Leyen),呼吁对华采取强硬立场,因为中国「正在摧毁我们的经济」。还认为欧盟对华框架「合作伙伴、经济竞争对手、制度性对手」已经过时,意思是只是制度性对手。欧洲二十一世纪以来,主权债务危机、2022年和今天的能源危机以及全球关税战都严重打击了欧洲经济,也都和中国无关,他却得出结论中国正在摧毁欧洲经济。这就是当下中欧关系的写照。

也正是由于以上两个原因,也引发了第三个本不应该是问题的问题:台湾,并成为当下中欧关系的第三个决定性因素。

本来,欧洲和美国不同,和台湾没有历史纠葛。现在的欧洲也不再争霸,台湾对它并无战略利益。更何况距离如此遥远,欧洲即使想介入也缺乏手段。这也是为什么长期以来中欧之间并不存在台湾问题。

但近几年来,欧洲越来越频繁的介入台海。议员层级、政府层级的涉台交流、议会通过的涉台法案大幅上升。2024年欧洲议会甚至通过涉及联合国2758号决议的议案,再度支持台湾参与国际组织的决议。直至最新发生台独分子萧美琴进入欧洲议会并发表演讲的高度挑衅事件。

因为台湾在今天的欧洲眼里,一是它的价值在于能够体现欧洲对美国的配合,对美国显示它的重要性。二是中国作为系统性对手,欧洲打台湾牌、阻挠中国统一就是最直接、最廉价的手段。三是它认为两岸发生冲突,全世界包括欧洲都无法承受这个代价,因此一定要避免发生。目前就以阻挠中国为主要手段。四是欧洲认为台湾问题的解决已经进入倒计时。它们不想重蹈俄乌冲突的覆辙: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太大,冲突发生后承受了重大损失。所以它不仅要预防冲突发生,还要考虑冲突发生后的应对。于是在这个背景下,不仅对台湾的支持加大,同时还要摆脱对中国在关键原材料、供应链等方面的依赖,荷兰半导体事件就是这个背景的产物,实质是为欧洲臆想的双方摊牌作准备。

可以明确的说,如果我们武统台湾,欧洲肯定是会对中国进行制裁,中欧关系走向对抗。

政经筹码与极右转向:对欧博弈的双重路径

那么外交的空间在哪里?有两个:

第一,既然欧洲因中国统一将动摇西方主导权而不乐见两岸冲突,我们可以反向操作,以真正不可承受的具体政治经济代价为筹码,迫使欧洲施压台湾接受统一。在「促成和平统一」与「武统台湾造成的全球以及欧洲的不可承受的代价」之间,我认为欧洲应该会选择前者。毕竟远在亚洲的台湾不是乌克兰,也不是联合国成员国。欧洲可以在幕后发挥相对中立第三方斡旋的角色,使得台湾接受统一。

我举一个例子,2008年俄罗斯和格鲁吉亚发生战争,这是北京奥运会开幕当天发生的事情。法国总统萨科奇以欧盟轮值国主席的身分介入。他和欧盟一样一方面公开谴责俄罗斯,但另一方面又劝说格鲁吉亚接受俄罗斯的条件,先撤军。当时格鲁吉亚总统拒绝接受,萨科奇一句话就摆平了:你以为美国人会来吗?而且随后俄罗斯承认了格鲁吉亚境内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独立。格鲁吉亚也只能接受苦果。整个事件欧盟唯一的制裁措施就是暂时冻结与俄罗斯启动新的《伙伴关系与合作协定》谈判。原因就在于欧盟和俄罗斯的安全、经济利益太大,它不希望欧洲发生战争,而且四分之一的石油、三分之一到一半的天然气来自俄罗斯。

其实俄乌冲突前,欧盟也是尽全力斡旋,从利益和历史逻辑上讲,也会相当满足俄罗斯的要求。只是俄罗斯太相信自己的军事力量,也太相信欧盟不会放弃自己的能源。

仅就台湾而言,大陆武统,美国和欧洲都不可能出兵,如果制裁,代价也极为高昂。它们自己难以承受,欧洲和美国的民意也难以接受。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采格鲁吉亚模式,逼台湾妥协。

第二,等待欧洲极右政党在法国和德国执政,中欧关系破冰并推动外交解决台湾问题。

进入二十一世纪以来,极右政治势力在西方加速全面崛起。今天极右政治力量在欧盟二十七国中的六国执政或联合执政(匈牙利、意大利、斯洛伐克、荷兰、比利时、瑞典)、特朗普则两度赢得美国总统大选。由于极右政治势力获得越来越广泛的民众支持,在现行西方民主体制下,整个欧盟极右化已经难以避免。特别是最重要的法国和德国,极右政党的支持率都高居第一。

极右政党执政能成为中欧关系破冰的原因主要有四个。

一是极右政党认为它的首要敌人和威胁是外来移民,以及主张多元主义消解民族特性的政治菁英和放弃国家主权的全球主义者。相应的,他们执政首要的目标是恢复国家主权、强化本民族文化特性、驱逐外来移民。

这可从特朗普执政后的表现得以印证:他大量退出国际组织,以摆脱对美国的影响。同时禁止非洲和中东多个国家移民进入,严厉打击非法移民,以维持白人的主导地位。同时实行单边主义,极力反对全球化。当然在国内打击政治反对派和不认同他的媒体之言行更是比比皆是。

在这种理念下,从特朗普的政策造成的具体效果来看,即使中美战略博弈的结构性因素都在,但中国不但不是美国唯一的打击对象,连最重要的对象都算不上。比如它倾向俄罗斯的立场对欧盟安全造成很大的损害,但它和中国之间只是经济争端。同样是采购俄罗斯石油,美国只制裁准盟友印度,但却对中国只停留在口头要求上。

二是极右政党不认可西方的传统价值观,认为这是导致今天西方问题的根源。比如以人权为名接纳大量难民,以自由之名任其在欧洲随意流动,以民主为名给予他们投票权,并进而影响西方政治。

价值观是传统欧美政党和中国发生冲突的主要领域。价值观和经济利益不同,无法妥协。传统政党认为中国的成功已经对它们的价值观形成替代、构成挑战,这是欧洲把中国视为系统性对手的主要原因。极右政党执政则消除了东西方最主要而且无法妥协的冲突点。

特朗普迄今为止的两个任期中,中美双方从来没有在价值观上发生过冲突。中美对抗都只是贸易战、科技战、人才战、关键原材料等领域。所以特朗普时代,中美之间不管对抗得多么激烈,但往往可以很快达成妥协。

三是极右政党都不是全球主义者,不愿意卷入全球事务中,认为代价又高又没有收益,放到国际现实中就是不干预其他国家的内部事务。干预他国内政,当然也包括干预中国内政,也是东西方对立和冲突的一个根源。

特朗普第一任期体现得很明显,第二个任期则有很大变化,频频干预他国内政,包括欧盟。但他却从不干预中国内政。当然特朗普这一年多的做法究竟是暂时性的还是根本性的改变,还需要观察。不过即使以美国为例,欧洲的极右政党要么不干预他国内政,要么无意干涉中国内政。

四是极右政党注重具体的利益,因此它们往往更加务实,反而能正视国内、国外存在的问题。比如对移民问题和带来的各种影响,传统政党都避而不谈。对俄乌冲突,极右政党认为军事手段已经不能解决问题,再打也只是个无底洞,但传统政党却要争取最后正义的胜利。

像台湾问题,特朗普就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台湾这么小,离美国这么远。中国这么强大,台湾又离大陆这么近。但这样实事求是的话传统政党是说不出口的,它们只会强调所谓的民主或自身的道义。特朗普则简单干脆:让台湾投资美国、台积电去设厂、强迫台湾大量采购武器,先把风险转为收益。

至于欧洲的极右政党,更是连台湾多看一眼都不会。

正是由于极右政党的务实性,它们往往能处理好和各大国的关系。比如欧尔班(Viktor Orbán)领导的匈牙利作为西方眼里的极右政府,它能和中国、俄罗斯、美国都保持良好的关系,这才是符合自己国家利益的外交政策。相反的,今天的欧盟则和中俄美关系都紧张。

此外中国是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对于注重利益的极右政党来讲是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它们同样希望以经济成功来证明自己的执政能力和政治理念。

因此,如果日益获得欧洲民意支持的极右在欧洲(特别是法国和德国)执政,中欧将迎来新的历史契机。此时的欧洲既不会视中国为威胁,也不会在价值观上对立,更不会阻挠中国统一,而是追求合作共赢。到那时中欧才会重返全面战略伙伴关系。

俄日渔翁逻辑与外交促统的必要

最后我说一下俄罗斯和日本。俄罗斯最希望中国现在就武力统一,这样就能一下从俄乌困境中摆脱出来,俄欧冲突就有可能演变成中欧美冲突,俄罗斯对中国依赖就会变成中国依赖俄罗斯。这也是中国统一需要考虑的问题,也是为什么仍然需要借助外交手段完成和平统一。

日本同样希望中国现在就动手,因为它可以借助台湾令中美都两败俱伤,这样日本不但可以摆脱美国的控制,还能重新成为东亚最强大的国家。这同样也是两岸统一不能不考虑的问题。

两岸统一的历史条件正在成熟

两岸统一的历史条件越来越成熟,一是中国的国力已大到难以遏制,二是美国右翼民粹执政下,中美关系交易性特点日益突出。即使民主党获胜,在民意的影响下也很难为了台湾和中国摊牌。三是欧洲无法承受世界经济秩序、政治秩序的崩溃,再加上自身右翼崛起并在越来越多国家执政,特别是2027年法国大选结果,将导致欧盟对台湾的立场可能出现一个质的变化。

在这三个背景下,中国是有可能以军事实力、经济实力为后盾,以外交为手段实现和平统一。

最后我再说一下台湾的最新民意,也日趋有利于和平统一。民意的变化也是受以上国际形势影响的,如俄乌冲突的代价、大陆的持续崛起、特朗普执政、中东持续的冲突。

民主文教基金会在4月23日发布的两岸民调,其中一题是「如果两岸之间真的没办法再维持现状,请问您比较担心的是失去现在的生活方式和权利,还是比较担心国号或名称改变?」有67.4%的民众更关切「生活方式与个人权利」,仅8.9%的人在意国号名称。而在「谁能保障台湾人的安全与幸福,我们就应该支持谁,不应该受到过去政治立场的影响」,同意的人高达65.8%。而在面对两岸未来时,有高达55.2%的民众认为台湾已经很难继续「维持现状」,有61.6%的受访者支持台湾主动参与谈判,提出最有保障的制度条件。

美丽岛电子报和台湾民意基金会的民调显示,台湾社会对于身分认同与两岸关系的看法正在改变,尤其以20几岁到30岁出头的年轻族群更为明显。

20岁到30多岁的年轻族群,对「台湾和中国同属一个中国」这种说法接受度正在逐渐增加,而原本偏向支持台湾独立的比例则明显下降。各个政党支持者当中,认同「一个中国」表述的比例都在上升,尤其是以年轻人为主的民众党支持者变化最大,不过这样的转变并没有进一步提升支持统一的比例。另一方面,台湾民意基金会的调查也显示,从2024年12月到2025年10月之间,支持独立的比例从52%下滑到44%,显示不少民众在主权议题上变得比较谨慎,而这种变化也同样以年轻族群最为明显。

中东冲突,也反映了台湾的脆弱性。台湾97%的能源依赖进口,打了一个多月,约三分之一的液化天然气(LNG)供应受到干扰,台湾的天然气储备仅能维持11天。除能源外,来自卡塔尔的硫磺和氦气进口同样受到严重干扰,直接威胁半导体产业。这些芯片广泛应用于汽车、手机和计算机,同时也是人工智能发展的关键。美国既不愿以身入局,如果大陆进行封锁,台湾很难坚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