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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曰」之如是我闻

《论语》我读之缘起

作者 | 石佳音
石佳音:《遠望》雜誌總編輯

〔如須轉載,請先徵求《遠望》同意,並於文首註明出處,全文刊載(不得隨意更動內容)。〕

【編按】

一、每一时代的每一个人都需要自己去找孔子对话,拿自己关切的问题去请教孔子,看看孔子说了什么。前人的注解,是前人与孔子对话的结果,不论其多么详尽,也只能做参考,不能取代自己的体会。同理,〈《论语》我读〉仅是我个人与孔子对话的结果,读者也只能拿来参考,不能取代自己的体悟。总之,每个人都可以、也应该写出自己的〈《论语》我读〉。

二、古书文字不尽好懂,因此还须参考好的注本。我推荐朱熹集注、蒋伯潜广解的《新刊广解四书读本》(商周出版)。此书的最大好处就是没有全文白话语译,读者必需自行体会古文原文。

三、〈《论语》我读〉只纳入了迄今为止孔子与我的问答所涉及的篇章,并非将整部《论语》从头到尾说明一遍。而且,对同样的篇章,我往往隔一段时日又会有更深一层的体会。因此,这绝对不是一部「已完成」的作品──而且,也许我终生都无法完成它。此外,即使我没有误读孔子(误读的可能性是永远存在的),我的问题和我所得到的回答也可能与历代注家(以及各位读者)不尽相同。欢迎批评指教,但请勿求全责备。

写〈《论语》我读〉是一种尝试,试着透过《论语》,跟两千多年前的孔夫子对话。

然而,这个尝试完全出于意料之外。

我在1970年代念高中时读过的《中国文化基本教材》,内容就选自《论语》、《孟子》。那时,只当做文史知识来读,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大道理。而且,当时由于刚开始接触「五四」,正陷入反传统的思维里,更不会把这些老古董认真当回事。只不过,为了应付大学联考,我还是背了其中不少篇章。

1991年春,我第一次去西安。在兵马俑博物馆里,我站在一号坑前,立即被眼前的兵俑大队震慑住了,瞠目结舌,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我从来没有想过:秦始皇麾下统一六国的军队,竟有这等威风!显然,两千二百多年前,在有限的科技条件下,组织如此壮盛的军队,以中央集权的郡县制治理偌大的中国,绝非易事!

我猛然醒悟到:与我们这些在西力东渐后受过「五四运动」反传统洗礼的人不同,两千多年前的中国人一定是很有自信的。如果我们不能体会到这种自信,就绝对无法看懂古代的中国人!短短不到十分钟,我像是经历了一番伐毛洗髓,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感觉仿佛天突然亮了。

有了这番经历,我很快领悟到:春秋时期的孔子,对他所传承的西周思想文化,必然也极有自信。《论语》上的文字,一定反映着孔子深信不疑的道理,断非随口说说而已。如果我们不能体会孔子这种自信,也一定看不懂孔子。

从此,我不时会在某些场合中,或是在读到某部书、某段历史时,突然忆起《论语》里的某句话,仿佛孔夫子的声音正在耳边:「我早就告诉过你…」、「我就是这个意思…」。

原来,《论语》的道理不但很实用,而且很深刻。正如《中庸》所载,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夫子之「道」,本来就是日常生活的准则,若把它讲得高远难行,就不是「道」了。吊诡的是,居然是焚书坑儒、崇尚法家的秦始皇,教会我怎样去读儒家的经典《论语》!

于是,我开始有意识地找孔子对话,主动问他问题,然后把我体会到的《论语》写下来。其结果,就是〈《论语》我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