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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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球是琉球人的琉球

作者 | 方治
方治:方治(1895-1989),安徽桐城人,為國民黨CC派大將。

〔如須轉載,請先徵求《遠望》同意,並於文首註明出處,全文刊載(不得隨意更動內容)。〕

【編按】

本文作者方治(1895-1989),安徽桐城人,為國民黨CC派大將。國民黨在抗戰勝利後撕毀政協決議、挑起內戰,肇始於政協會議期間的「滄白堂事件」1946年1月10-31日,政治協商會議在重慶召開。民主同盟等非國民黨人士在11日組成「政治協商會議陪都各界協進會」,每晚在滄白堂邀請政協代表報告會議進行情況。但只要輪到上台報告的不是國民黨人,該黨CC派的重慶市黨部就會派人去起鬨鬧場,甚至丟石頭、放鞭炮,還在27日第八次報告會後毆傷協進會工作人員,是為「滄白堂事件」。,以及會議成功閉幕後不久的「較場口事件」政治協商會議成功閉幕後,由協進會等28個單位發起,預定在1946年2月10日於重慶較場口廣場舉行「陪都各界慶祝政治協商會議成功大會」。國民黨重慶市黨部預先密謀破壞,發動黨員及外圍組織群眾四千餘名到場鬧事,並安排黨員搶麥克風、奪主導權,結果當天現場大亂,打成一片,李公僕、郭沫若、施復亮、馬寅初等多人被群毆致傷,亦稱「較場口慘案」。原定主席團成員之一的周恩來到場見狀不對,立即離去,故未受傷。此一事件是國民黨撕毀政協決議的第一聲。。這兩次事件的幕後策劃者及指揮者,都是當時擔任國民黨重慶市黨部主委、自稱「絕對反共抗俄的激進分子」的方治。見《我生之旅》(臺北:東大圖書,1986)頁6。方治還說,在較場口事件當天,他在某藥鋪樓上以望遠鏡觀察現場,見到周恩來到場,「乃授意我負責特殊行動同志,對周匪不妨予以痛擊,以示膺懲,縱令成殘而死,亦所勿顧。」(頁70-71)可見當時CC派破壞政協決議之強烈決心。結果,國民黨因為破壞了政協會議中各黨各派達成的共識,於是失了人心,也輸了內戰,方治作為內戰的始作俑者之一,遂隨著國民黨殘餘勢力敗退來臺。

來臺灣後,方治長期參與領導「中國大陸災胞救濟總會」(1950年4月4日成立,簡稱「救總」),進行反(中)共的「心戰」宣傳活動。但是,真正值得重視的,是他在1958年參與創建並擔任理事長長達二十餘年的「中琉文化經濟協會」(以下簡稱「中琉文經協會」)。該會依據《波茨坦公告》和日本《降服文書》,堅持日本主權不及於琉球,並長期支持琉球內部反共的自決派(如漢名「蔡璋」的喜有名嗣正),使至今全世界只剩臺灣桃園機場還看得到飛往「琉球」(僅將「冲繩」置於括號內)的班機。關於戰後國民黨政權的琉球政策,參見石佳音,〈1949年後臺灣對琉球政策的演變〉,《戰略與管理》2016年第6期(「琉球問題」專號),頁45-55;及《遠望》2016年10月號及11月號。這在美、日私相授受的「冲繩返還」50週年之際特別醒目。

全世界僅剩臺灣桃園機場將飛往「琉球」的班機標識爲「琉球」,將「冲繩」置於括號內。

全世界僅剩臺灣桃園機場將飛往「琉球」的班機標識爲「琉球」,將「冲繩」置於括號內。


回溯國民黨的琉球政策,始於蔣介石1948年6月15日對該黨秘書長吳鐵城的指示:「據密報稱琉球原屬我國領土,現雖美軍管治,人民均甚內向,擬請秘書長運用琉球革命同志會人員(按:即蔡璋及其同志)秘密組織掌握琉球政權,冀於將來(對日)和會時琉民能以投票方式歸我統治,或由琉球地方政府自動內向,以保持我在太平洋之鎖鑰。」自此,「琉球地位未定,中國有權過問」就成為國民黨對琉球政策的核心內容,其最高目標是「琉球回歸中國」,底線則是「琉球不屬於日本」,應自決獨立。但是,1951年簽訂、1952年4月生效的《舊金山和約》僅將琉球交付託管,美國務卿顧問杜勒斯還在商議《和約》時創造了一個在國際法上毫無根據的「剩餘主權」(residual sovereignty)概念,認為美國僅對琉球享有施政權(包含行政、立法、司法三權在內),但「剩餘主權」仍屬日本。從此美國就不斷利用琉球當誘餌,誘使日本在外交和戰略上配合美國。

1956年6月27日,美國駐日大使聲明承認日本對琉球保有「剩餘主權」,並表示美國無意久占琉球;1957年6月21日,美國總統艾森豪與日本首相岸信介發表聯合公報,再重申日本對琉球擁有「剩餘主權」。臺灣外交部則於1957年1月25日表示:琉球的鄰國,「包括日本在內,均無任何正當理由不尊重琉球人民逐漸實現其自治獨立之願望」,並在2月9日申明國民黨當局對琉球地位所持立場為:盡力防阻琉球陷於共產勢力範圍,並願見琉球人民自治獨立的願望得以逐漸實現。為了反制美日在琉球內部煽起的「復歸運動」,蔣介石便指示留日出身的救總祕書長方治負責,在1958年3月10日成立「中琉文經協會」,推動對琉球工作。從此,方治對推動琉球自決運動、拉近中(臺)琉關係不遺餘力。

本來,為了吸引琉球人支持「復歸」,日本充分利用琉球人希望藉由日本「和平憲法」來排除美國駐軍及其基地對琉球的壓迫,並且日本民間也因嘗過兩顆原子彈,對部署核武的美軍基地亦有排斥心理,然而美方卻又非常堅持於琉球繼續駐軍(包括部署核武),於是一時之間難有進展。但是,在1967年2月1日,日本外務次官下田武三首次提出所謂「挾核返還論」:「保證(美方)自由使用基地,是返還施政權的前提條件」。不久,下田就被美方授意,出任駐美大使。2月7日,日本國會兩院進而成立「關於冲繩問題的特別委員會」,正式將所謂「冲繩復歸」提上議事日程。當時美方正深陷越戰泥淖,亟需日本協助。7月1日,美國副總統韓福瑞(Hubert H. Humphrey)告知日首相佐藤榮作,在後者與美國詹森總統即將進行的會談之主題,就是琉球與小笠原群島問題。眼看美日雙方違反《波茨坦公告》而推動「冲繩復歸」逐漸成形,方治便寫了這篇〈琉球是琉球人的琉球〉,以英文(作者Fang, Chih)‘Ryukyu is the Land of Ryukyu Islanders’為題,發表在「中美文化經濟協會」(Sino-American Cultural and Economic Association)發行的《中美月刊》(West & East: An Independent Monthly)第12卷第9期(1967年9月號)上。後來,方治又將此文之中文稿收入其《我生之旅》(頁163-167)。他在文中批評:「有人主張日本對琉球具有剩餘領土主權,而日本方面也在大搞其琉球復歸運動。…假設國際會議所訂條約,可以隨便曲解,可以任意通融,那號稱無落日的大英帝國的所有屬地,與夫法蘭西等等國家,原來所有屬地,大半都在二次世界大戰後,紛紛獨立,成立正式國家,試問英法兩國,能不能說那些國家屬地,我有剩餘領土權,也來大搞其復歸運動。…如果國際上容許這類事件,則不啻鼓勵殖民地的歷史重演,恐世界和平前途,將黯然無光,未來演變,更難逆料了!」因此,他在文末總結:「琉球者琉球人之琉球,並非美國之琉球,或中國之琉球,更不是日本的琉球,總之,琉球前途,應由琉人自主自決。」這句話今日讀來,尤覺鏗鏘有力!

不過,當時國民黨的第一原則是「反共」,而且專注於「反中共」,其目的是奪回自認己有的大陸江山。為達此目的,蔣介石連「抗俄」都可放棄,還可與俄共談合作以《倫敦新聞晚報》記者身分作掩護的蘇聯特務Victor Louis(本名Vitaly Yevgeniyevich)在1968年10月經蔣介石特准秘密訪臺,並見到當時的國防部長蔣經國。此後在1968和1969年國民黨代表與Victor Louis在國外會面了三十幾次,1970年較少,到1971年還有五次。在雙方會談過程中,俄方一直鼓勵國民黨儘速對大陸採取軍事行動,但俄方顯然無法提供足夠的軍備支援,而臺灣又要考慮到美國的反應、臺灣的國際地位(有賴美國支持)和蔣經國的接班問題(美國人一直對其留俄背景不甚信任),於是逐漸終止和Victor Louis會談。見聯合報社編譯,《蘇聯特務在臺灣:魏景蒙日記中的王平檔案》,臺北:聯合報社,1995,頁116-118、120。,那他何必為了琉球而得罪反中(共)親美的日本佐藤政府?

佐藤榮作深知蔣介石的心理。就在方治此文發表的當月,佐藤就於9月7日以日本現任首相的身分訪臺,並在翌日與蔣介石兩度會談。佐藤在上午第一次會談中就投其所好,先主動表態反共,甚至稱許蔣署名的《蘇俄在中國》(實為陶希聖所著),使蔣誤以為這是爭取日、美支持他反攻大陸的良機,於是大談他為何判斷反攻良機已至,一心希望佐藤為他向美國作說客。當晚第二次會談中,佐藤才提出收回琉球,蔣遂未正式表態,只說這非當務之急,認為只要先解決中共問題,其他問題皆可迎刃而解,琉球問題也不例外。黃自進,〈收回琉球與佐藤榮作首相的「親美反共」戰略〉,《亞太研究論壇》第59期(2013年12月),頁24-27。如此,佐藤等於取得了蔣介石不積極反對日美私相授受的默契。

兩個月後,美國詹森總統與佐藤榮作會談後,在1967年11月15日發表的聯合公報中寫入了:「總理大臣與總統針對琉球及小笠原群島在相互毫無保留之下交換意見,總理大臣強調日本政府以及日本國民對琉球主權早日回歸之期盼,認為日美兩國政府應在兩國國民相互信任及理解的基礎上,儘早商議出妥善的解決方案。總理大臣並再度重申此一解決方案應在這兩、三年內就能定案。對於琉球應早日回歸的日本國民之期盼,總統深表理解,此外,兩人對琉球島上的美軍基地對遠東地區的日本以及其他自由主義國家所擔負的安全保障責任,皆表示認同。」這個表示日美雙方已對「挾核返還」達成協議,而國民黨當局果然沒有大聲抗議。1968年6月,小笠原群島就先被「還」給了日本,然後在50年前(1972年)的5月15日,琉球也被「還」給前殖民母國,再度成為日本的「冲繩縣」,但美軍基地照樣存在,繼續威脅、毒害琉球人民。而方治這篇本應擲地有聲的正義之聲終究付諸東流!

方治的「反共」是真誠的,但他對琉球人的友誼也是真誠的。他不但留學日本,還娶了日籍妻子植木増江。可是他在晚年時卻如此回憶他與琉球人交往的體驗:某次他搭船赴琉球,剛到碼頭,岸上的琉球朋友已在揮手示意,「下船後,互相擁抱為禮,情真誼切,決非日本人九十度鞠躬之虛偽形態所可比擬。…久之,內心好像對琉球存有第二故鄉之感」。(《我生之旅》頁251-252)直到1981年9月,仍有新聞報導這位將滿86歲、已擔任中琉文經協會理事長23年的方治,應邀飛往琉球參與活動。1989年3月,方治病逝後,甚至就安葬在他的第二故鄉──琉球。

可嘆的是,方治終生未能醒悟:他(以及蔣介石國民黨)的「絕對反(中)共」(這也表現在他這篇文章裡),正是他們不可能真正幫助琉球人民擺脫軍事占領和殖民統治的原因。且不說在琉球當地積極反對美軍基地與「冲繩返還」的琉球人,很可能帶有左翼思想,若從地緣政治觀點而言,唯一能夠把美軍基地逼出琉球,並且約束日本利用琉球作為擴張跳板的,只能是一個強大的中國,而方治的國民黨早已被中國人民唾棄,不可能創造這樣的偉業。

面對日漸強大的中國,今(2022)年6月22日,美國華府智庫「昆西國家事務研究所」(Quincy Institute)發布了一篇研究報告《主動拒止:達成更有效、更具穩定性、更可持續的美國亞洲防衛戰略之路徑圖》(Active Denial:A Roadmap to a More Effective, Stabilizing, and Sustainable U.S. Defense Strategy in Asia)。該報告提出了如下建議:在亞洲地區,「最不能應對相關意外事件的單位,例如大部分駐在冲繩的海軍陸戰隊,以及某些在南韓的美國空軍設施,應該移到其他地方。」(頁4)全文見:https://quincyinst.org/wp-content/uploads/2022/06/QUINCY-REPORT-ACTIVE-DENIAL-JUNE-2022-2.pdf;引文在頁4。另參見本期吳啟訥,〈喚醒琉球主體意識有待中國復興〉。

瞧,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正在世人眼前展開!琉球是我們的兄弟之邦,但琉球兩次淪亡,中國都無力阻止。復興的中國,必有大國擔當。我們對於方治未竟之遺志,當擇其善者而從之,勿忘:「琉球者琉球人之琉球,…琉球前途,應由琉人自主自決!」

琉球今日在太平洋上的地位,相當重要,是美國號稱在「太平洋上的基石」的軍事基地之一;同時也是自由世界在太平洋上的反共堡壘之一,在這自由對奴役,民主對極權聖戰激烈高潮,自由世界民主國家對琉球地位應該如何尊重,並應該如何的扶助,以期琉球能達成肆應美國站在道義與正義立場上對越北剿赤戰爭的後勤支援工作,並以協助防範中國大陸共匪竄擾太平洋的軍事企圖,乃在此時竟有人主張日本對琉球具有剩餘領土主權,而日本方面也在大搞其琉球復歸運動,國際間報紙也繼續不斷披露此種消息,實為吾人大惑不解。

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在國際上往日為什麼有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流血犧牲極盡人間慘事,這都是有些國家的政治野心家,受了達爾文「弱肉強食、優勝劣敗」理論的影響,走上軍國主義,殖民主義,侵略主義的帝國主義路線,以強凌弱,眾暴寡,併吞人家的土地,奴役人家的人民,爾虞我詐,蠻橫無忌,以致發生世界大戰的浩劫,當年赫赫不可一世的希特勒,叱吒風雲的日本軍閥,而今安在?不但使已往侵略行動一敗塗地,而自己造成了國家滅亡的慘局,在這個教訓之後,世界政治家得以覺悟,人類如欲共存,必須首先確立和平基礎,而和平之建立,則必須重視彼此享有自由民主,有自由民主,才能談到合作,合作才能互助,互助才能鞏固和平,此所以論者認為克魯泡特金「互助論」較達爾文「進化論」適合近代的要求。

因此有些人,在今日還要侈談琉球復歸日本問題,乃是一種不合邏輯,不合法理,不合時代,而違背國際神聖條約的片面主張,要以琉球在亞洲與國的歷史淵源言之,中琉關係最為深遠,歷史事實記載真確詳盡,均斑斑可考,決不是日本片面自圓其說的歷史撰述所可比擬。根據中琉歷史的考證,以及琉球歷史學者大山領薰先生的講述,他說:「遠在中國隋朝時代,先有隋人朱寬來琉,其後煬帝又派使招撫,琉人進貢布疋與海產品等物,到了唐朝,琉球與中國間的貿易日漸頻繁,那時候琉球人到唐朝去,就是說到天國去。一個人若是死了,就說他的靈魂升入了天堂,便是指魂歸唐朝,進入了樂園。可知當時琉球人是如何仰慕上國。及至明代,洪武年間,福建省有三十六姓的家族移民到琉球,就是現在久米村所在地。由於三十六姓的移住促成了琉球的開國。可知琉球的歷史是與中國不可分的。中國人的姓氏、如楊、鄭、周、陳等三十六姓,便成為後代琉球人的姓氏。現代琉球人從日本姓氏,是日本人占領了琉球後逼令改的。如果追溯起來,大多數琉人都是中國後裔。明朝永樂年間,遣使封王,『守禮之邦』四字的匾額,就是那時頒賜的。日本皇帝明治以前,琉球完全是中國的屬國。明朝流行的音樂,到現在尚流傳於民間,樂器也保存著。土風舞內的無論歌詞,舞步,以及樂器(如三弦、大鼓等)皆來自中國。最近琉球大學自土內發掘出戰國時代燕國的錢幣,更可知在兩千多年以前,中國人已到過琉球了,比有史記載,尚早著一千餘年。以我一個研究歷史的人來看,我確知琉球與中國的關係,實在比與日本的關係久遠得多,而所受影響也最大。這些都是事實,無人能捏造,且有琉人所撰歷史可考。」按以上所述,可以證明中琉關係淵源深遠,絕非虛語。中琉在地理關係上,琉球是在中國東海,鄰近大陸福建,而與臺灣僅隔74航空浬,由臺北直飛琉球那霸約需時40分鐘,真可以說是唇齒相依的兄弟之邦。以中琉政治關係來說,琉球原為中國藩屬,於清朝光緒五年(1879)始被日本無理侵占。在形勢上與中國逐漸斷絕關係,但中國政府對日本侵占琉球、始終未予承認。此一事實的發生,距今未遠,世界各國人士,當仍耳熟能詳,決非任何片面言詞所能掩飾。

如果吾人要開倒車,違背解放殖民地的神聖政策,與夫扶助弱小民族自主獨立的崇高主張,在二次大戰後,於開羅、金山會議(編按:即舊金山會議)上,我們以戰勝國的立場,倘若主張琉球復歸中國,可說理正言順,不算過分要求,然而,吾人不但主張琉球脫離日本,走向自主之途,即對戰敗投降的日本,亦無割地之議,且放棄賠款要求,另還自動的安全遣返日俘二百餘萬,這些以德報怨的措施,究竟是何目的?可以說中國是無所企圖的。不過僅以表示中國政府與人民,發揮了傳統的忠恕王道精神,只要日本放棄侵略行動,投降認罪,中國對日本便無條件地恢復友好關係,也就是說,不是敵人,就是同志。同什麼志呢?即希望他作一個共同維護國際間彼此獨立自由平等,和平民主的同志。日本方從共管而重獲獨立,曾幾何時,條約墨瀋未乾,廣島原子彈創傷猶在,今日就要高唱琉球復歸運動,難道日本人要獨立自由平等民主和平,琉球人就不要獨立自由平等民主和平嗎?對於此種企圖,我想日本有識之士,與國際政治家們,也將期期以為不可。吾人再進一步就開羅與金山會議來說,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在開羅會議與金山會議中,對日本本身領土已有明白規定,所有日本侵占土地,均在放棄之列,尤其在1951年9月8日金山簽訂對日和約,1952年4月28日生效的金山和約第二章領土第三條所載:「日本對於美國向聯合國所作任何將北緯29度以南之南西群島包括琉球,及大東群島……置於託管制度之下,而以美國為其唯一管理當局之建議將予同意」。十幾年來,美國把琉球群島置於軍事管制下,由琉球人選舉主席,主持行政,使琉球自己成立政府,厲行憲政,發展經濟文化事業,造福地方人民,一面開港闢埠,增建基地,已使琉球島嶼成為西太平洋最堅固的軍事堡壘,在保障亞洲和平安全的戰略上,也有其崇高價值。就琉球人本身來說,琉球人民脫離了近百年日本的殖民環境,由國際支援,享有學習憲政民主的政治生活機會,這是琉球人百年來,夢寐以求的革命理想地實現,他們當特別珍惜此種偉大收穫,並發揚之,光大之使以百萬人口,和擁有72個島嶼面積土地,較諸非洲新興獨立的十萬二十萬人口國家,大好幾倍的琉球,躋身獨立自主,成為自由世界在太平洋上維護安全和平的新興國家之一,但正在琉球人憧憬著未來光輝遠景的今天,忽又突然遭遇噩耗,將要強迫他們復歸日本,所有土地將再被列入日本版圖,所有人民,將再度變為日本人民,吾人設身處地想想,不管任何民族,如果遭遇這種命運,將作如何感想?又將作如何打算?難道日本可由共管而恢復為獨立國家,琉球既已脫離了日本殖民地位,乃不該獨立自主,而必須重回日本殖民地的地位嗎?國際正義之謂何!國際條約之謂何!或者說日本之有琉球復歸運動,乃係由美故總統甘迺迪之聲明所引起,然而美國總統,雖為自由世界領導盟主,但他是講民主的,是講法理公道的,而且,甘迺迪總統並沒有肯定的說,琉球必須即予歸還日本,何況甘迺迪的聲明,不能成為法律依據,世界任何國家,也沒有承認琉球將非要歸還日本不可,假設國際會議所訂條約,可以隨便曲解,可以任意通融,那號稱無落日的大英帝國的所有屬地,與夫法蘭西等等國家,原來所有屬地,大半都在二次世界大戰後,紛紛獨立,成立正式國家,試問英法兩國,能不能說那些國家屬地,我有剩餘領土權,也來大搞其復歸運動,而那些已獨立的國家人民,是不是贊成英法主張,在國際上又能不能同意此種行動。如果國際上容許這類事件,則不啻鼓勵殖民地的歷史重演,恐世界和平前途,將黯然無光,未來演變,更難逆料了!因此,吾人認為一個國家民族前途,應由這一民族自主自決,其他國家,只有道義的支援,斷不可對其內政有所干涉,或作土地占有的侵略企圖。琉球者琉球人之琉球,並非美國之琉球,或中國之琉球,更不是日本的琉球,總之,琉球前途,應由琉人自主自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