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臺獨將介入煽動二二八事件的葛超智(George H. Kerr)捧成「用一生關注臺灣的美國人」,經常引用其著作來支持臺獨立場。但是,葛超智實際上是一位為了美國利益而圖謀染指臺灣的帝國主義者。我們為了幫助《遠望》讀者認清這位「臺獨之友」的真面目,曾譯介葛文〈福爾摩莎:殖民實驗室〉(Formosa: Colonial Laboratory),刊於今年7、8月號。該文是葛超智在珍珠港事件後不久所發表,代表了葛超智在美日太平洋戰爭初期的看法。當時,他就鼓吹美國進占臺灣,並取法日本的殖民政策。本期我們接著譯介1945年4月冲繩戰役開打、日本戰敗在望時,葛超智發表於《遠東研究》(14卷7期)的〈福爾摩莎:邊境之島〉(Formosa: Island Frontier)。此文寫於日本敗象已露之際,可以看出葛超智在日本戰敗前夕對戰後臺灣的思考。此文中,他延續前一文的立場,仍不放棄美國染指臺灣的可能性。
首先,葛超智在文章一開始,就透露了「臺灣未必要依據《開羅宣言》交還給中國」的想法。他寫道:
《開羅宣言》特別預警了日本:福爾摩莎(臺灣)這座富庶島嶼的主權將會歸還給中國。儘管最後的激戰以及日本全面戰敗終將發生,但臺灣回歸中國這個警訊的重要性並不因而減低。
臺灣,島嶼面積13,880平方英里,有約600萬的人口,一直是個邊境地區。1895年以後,臺灣成為日本行政、經濟、軍事的前哨站,也是日本最老的殖民技術實驗室。現在,從日本結束其在臺的抵抗,到日本中央政府投降後做出最後處置之間,或許會是一段很長的時期;在那期間,該島將會是中美利益交錯之區,或許甚至是外交斡旋的試驗場。
隱晦不明的移居史
幾個世紀以來,這個距離華中沿海一百英里外的蠻荒未闢之島,向著那些勇於冒險且大膽的人開放,而大陸沿海城市有時也會將罪犯流放至此。(按:實際上中國大陸統治者唯恐臺灣成為海外逋逃之藪,非但一般並不鼓勵人民向臺灣移民,甚至經常設限或禁止,更不會主動將罪犯流放來臺。)沒有人知道最早有人登陸臺灣是在何時。在過去兩千年左右的時間裡,現今臺灣原住民的祖先在無可考的間歇時段中陸續漂流上岸,並於全島形成各自為政、通常彼此敵對的定居聚落。原住民的起源不詳,雖然他們在語言和文化上與馬來人明顯有關,有些部落甚至與菲律賓的山地部落極其相近。
早期中國跨海來臺的移民鮮為人知。1367年,中國派官到介於大陸沿岸與臺灣之間的貧瘠群島──澎湖──駐守(按:南宋汪大猷於1171年〔乾道七年〕任泉州郡守,即派兵駐防澎湖。元代於1281年〔元世祖至元十八年〕時在澎湖設巡檢司,是中國最早設於澎湖的官衙。葛超智此處所指的官員應是元末任澎湖寨巡檢的陳信惠,但陳非首位派駐澎湖的中國官員);當時澎湖群島只能作為避風港以及漁民基地之用。到了美洲大陸被發現的時候(按:指1492年哥倫布「發現」美洲),中國海盜已在臺灣西南沿海站穩腳跟,日本海盜則於基隆港一帶海岸找到了一處有用的活動據點。1593年之前,日本政府頒發許可給在臺灣西岸設有貿易總部的商人(按:此應指豐臣秀吉在1588年發布《海賊停止令》後,為了區別商船與海盜船,而於1592年頒渡航朱印狀予日本商人),他們從這裡對澳門、安南、爪哇、呂宋進行有利可圖的貿易;其在臺據點也是他們對華貿易的中繼站。1615年,日本的長崎「代官」企圖征服臺灣全島,但徒勞無功。(按:「代官」係幕府直轄地的行政長官;當時日本幕府將軍德川家康意欲大舉侵臺,命長崎代官村山等安執行,但其船隊遇颱風而失敗。)
與日本意圖侵臺同時,有位荷蘭海軍上將在攻打葡萄牙所占的澳門途中,被迫率其艦隊停靠到澎湖避風。他發現澎湖群島的經濟與戰略優勢之後,於1620年取得了官方許可,在臺灣於鄰近日人駐地之處設立一個小貿易站;兩年後(1622年),荷蘭東印度艦隊攻擊並奪取了中國的澎湖群島,在澎湖建了海軍基地。中國官僚為此展開談判,翌年並以中國讓與臺灣島上的更大權益為交換,來說服荷人放棄澎湖,儘管當時中國對臺灣島並無實際控制權。(按:時間應為1624年〔明熹宗天啟4年〕。同年,明軍與荷軍苦戰7個月後,荷蘭被迫放棄澎湖,轉往臺灣。)於是此後超過40年的時間裡,荷人在臺灣展開了興盛的貿易活動(以糖、鹿皮、樟木為主),並成功對附近的原住民傳播了基督教。(按:荷人據臺前後僅38年;此時主要輸出品亦不包括樟木或樟腦,而是硫磺。)
西班牙人也不甘示弱地從馬尼拉派了艦隊北上,趕走日本海盜,並在基隆與淡水建立起城堡及布道所。荷蘭企圖趕他們走,1642年在其第二次的遠征中,徹底消滅了西班牙人在島上的勢力。荷蘭人於淡水修建的堅固城堡,後來在珍珠港事件發生時,英國人正作為領事館使用(按:此即淡水紅毛城,原為荷蘭人趕走西班牙人後所建之安東尼堡)。
中國在17世紀的前50年間則自身處於混亂之中。滿人突破長城並推翻了統治的明王朝,造成無可避免的政治混亂及經濟艱困。成千上萬難以數計的難民跨越海峽湧入臺灣,渴望來到這個只要付出必要的努力去開拓及抵禦野蠻的原住民,即可獲得安身之地的開放邊境。在這些移民當中,一部分是在中國已有地位及財產、但不願屈從於異族滿清的政治難民。其他一部分是農民,一部分是流離失所、喪盡家產的城鎮居民,他們只想找個邊疆之地建立新居。
驅逐荷蘭人
荷蘭人在向原住民擴大控制及影響力方面相當成功,然而在漢移民當中卻遭遇抵抗,這些漢人渴望擺脫任何形式的政府管制。(按:葛超智認為,中國人既無能力做個好的管理者或統治者,也缺乏作為善良守法公民的素質。這是他一以貫之的偏見。)日本人一度試圖將荷人逐出臺灣,但告失敗(按:此指1628年的濱田彌兵衛事件)。不過荷蘭人在澎湖就沒那麼成功了。一位中日混血、以「國姓爺」之名而為歐人所知的神祕冒險家(按:即鄭成功),組織了一支部隊奪下澎湖群島,進而於1662年擊敗並趕走了在臺荷蘭人。現在,中國人認為鄭成功是明朝忠臣,荷蘭人說他是個海盜,日本人則認為他是天皇的忠誠子民。事實上,鄭成功看來是對臺灣島上所有中國定居者建立起第一個真正政府的人,而且他積極的促進糖業及其他農業的成長,並在平地與原住民領地間設立起區隔線(按:即番界)。這個獨立的臺灣王國(按:即明鄭王朝)於1683年被滿清征服。
在清朝治下,由北京下令,重組了臺灣的行政體系,設立了學校,並積極推動了其與華北的貿易(按:主要應是與華南的東南沿海省分貿易)。然而,臺灣與首都(北京)的距離助長了當地治理不善的問題。在大陸來的滿漢官員治理下,賦稅與徭役變得繁重,苛捐和不當治理過於橫暴,以致於1696年爆發了此後眾多叛亂中的第一起事件。說臺灣「三年一小反,五年一大反」,成為漢人間的一句俗諺,失序成了常態。(按:失序的原因,除了天高皇帝遠,實更來自清廷為免臺灣開發過速的保護政策下,行政措施過少與移民人口激增之間的不對稱,致使民間墾殖利益之爭、反清民變的規模或頻率都放大。)
隨著19世紀初西方在遠東水域的航運增加,臺灣的海盜變得越來越大膽。沿著臺灣不友善的海岸航行,是得不到任何幫助的。沿東岸航行的船隻經常受損,船員則遭原住民殺害。西岸的臺灣漢人則將洗劫罹難船隻當作一樁生意,而倖存者常遭到殘忍對待:有些被處死,有些被當作奴隸。(按:此處葛超智未言明的是,西方許多外來船隻來臺,目的經常在窺伺、非法強占臺灣利益。)
早期的貿易往來
1824年起西方船隻開始在臺灣幾個港口停靠,卸下鴉片及工業成品,再裝載上樟腦及糖。1833年英國商人向其政府建議由英國掌控臺灣,於是倫敦方面發生一場辯論:英國的基地究竟該建於朝鮮(按:應為浙江)外海的舟山群島,還是寧波、臺灣、或者香港。英國發動的鴉片戰爭及香港島的割讓結束了這場討論。美國人則是從1849年得知基隆附近有可開採的煤礦後,才開始展現持續的興趣。一些在中國沿海經商表現傑出的美國人,如伯駕(Peter Parker,曾任美國駐華公使)、奈伊(Gideon Nye,曾任美國駐廣州副領事)、赫利思(Townsend Harris,曾任美國駐日總領事)等人,都建議美國應奪取臺灣部分地區,或在此建立國際租界使其成為加煤站。美國海軍准將培里(Matthew C. Perry)在其改變日本命運的關鍵任務期間(按:1853及54年,培里兩度率美軍艦隊駛入日本江戶灣,迫使日本締結《神奈川條約》,打開了日本國門,日本稱此為「黑船事件」),曾率領部分船艦到過基隆。經過仔細調查後,他敦促美國國會通過談判讓中美共管該地區,讓此地向在東亞進行貿易的所有國籍船隻都開放。
在臺灣附近水域的航行安全這個考量上,現在又添加了有利可圖這個商貿動機。於是,一位名叫羅賓奈(William Robinet)的美國商人,1855年在打狗(按:即高雄)建立了固定貿易(包括賣鴉片)的商行。西班牙的多明我會(Dominicans)在1859年成立了第一個當代的布道所(按:「當代」係指臺灣開港後。此前的西人在臺傳教活動,則須往前追溯至鄭成功來臺以前的荷人治臺期間,中間中斷兩百年)。一位英國領事代辦於1861年開始在臺長駐。中國則被迫指定臺灣數個港口開放對外通商,包括淡水、安平及打狗(按:還有基隆),並由英國官員負責臺灣地區的關稅徵收工作。
茶、糖及樟腦貿易穩健擴張,傳教活動也興盛起來。然而,衝擊外國利益的暴力事件也隨之增加了。各國商人各自敦促其母國政府採行各種對臺政策,從臨時派兵登陸(事實上不時發生)、到直接公開奪取臺灣島都有。
日本人警覺到自己的機會來了。他們於1871年奪取了琉球群島(按:此處年代不確。日本薩摩藩在1609年逼使琉球王國同時向中、日朝貢;1872年日本單方廢止琉球國,設置琉球藩;1879年又廢琉球藩,將琉球併入日本,設置沖繩縣)。同年12月,數名琉球漁民(按:此為琉球宮古島向琉球王上繳年貢的貢使船,並非漁民)在臺灣南岸發生船難,其中一些人遭到原住民殺害;於是日本藉機策動了一個琉球代表團前往東京,請求日本助其懲罰那些野蠻人。北京當局不堪其擾,對此無所作為,並且很短視地拒絕為原住民居住的臺灣南岸及東岸地區的法律與秩序負起任何責任。日本人隨即規劃了自己的秘密遠征計畫。幾位日本陸軍官員在1873年身著西式平民服裝,走遍了臺灣大部分有人居住之地。天皇更批准於東京的日本政府內建立一個特殊的「臺灣蕃地事務局」。由於中國官員再度拒不承認所有其對原住民行為應負的責任,日本人便以「基於義憤懲罰無法無天的野蠻人」為由,公開展現其南航的意圖。前美國駐廈門領事李仙得將軍(C. W. LeGendre)受邀為顧問一同前往;一位美國少校被任命為日本海軍准將;一位美國陸軍中尉升任日本陸軍上校。還有外國船隻參與了此役。
當日本一切準備就緒後,外交圈內忽然一陣嘩然。中國人了解到他們戰術上的錯誤,西方外交家們也終於意識到了日本此舉的某些後果。日本感受到了來自各國的壓力,遠征軍的規模縮小,外援的程度也減少了。但日本依然發動了此次遠征。日軍從臺灣南部海岸登陸,摧毀了幾個原住民村落。外國的軍事觀察家則在一旁觀望日本人第一次正式的海外遠征。(按:此即牡丹社事件。)
這次遠征對日本人來說很划算。他們不僅精準估量出中國的弱點及列強的利益,對如何組織及補給一支遠征軍的問題也學到很多。他們還從中國政府獲得了可觀的賠償及支付其遠征費用。
中國對臺政策的「自由化」
中國人也立即學到了教訓。於是中國人開始修正他們的態度,強化臺灣島的行政管理並改善其經濟和政治地位。在一個短時期中,中國在19世紀某些最先進的活動就發生在臺灣,因為臺灣的「邊境」特質使其打破傳統較不困難。然而,中國顯出進步態度的徵兆,反而加速了列強的掠奪行動。在中國抵抗法國奪取中南半島時,法人封鎖了臺灣西岸並占領了基隆。不過,按照1885年中法條約的條件,法軍還是撤出了臺灣。
法國的進攻進一步刺激中國政府改進臺灣的動機,臺灣在1887年升格為省。(按:清廷於1885年決定臺灣建省,1887年完成。)在一位開明巡撫(按:臺灣首任巡撫劉銘傳)的主政下,臺灣開始修築鐵路、安裝電報系統、開發礦產。中國的第一盞公用電燈在臺灣島上發出光芒。但隨著這位進步巡撫在1891年因健康因素退休後,他那前瞻性的新策便遭到揚棄。
三年後(1894年),日本對中國大陸發動攻擊(按:甲午戰爭),而這場戰爭的戰利品之一就是臺灣。此次主權更易,並未諮詢過臺灣漢人;在臺灣法律地位移轉時,也沒人來代表臺灣島的利益。雖然當時臺灣島上的人民從未有過(直到今天也幾乎不存在)任何利益共通的認同感,但當人們得知國籍將從中國轉變為日本時,民眾依然陷入動亂之中。我們不清楚後續的反抗及抗爭究竟多大程度上是受到北京方面所鼓動,又多大程度上是源於臺灣漢人深刻體認到主權改變給自己帶來的意義。無論如何,臺灣行政當局在1895年5月23日宣布該島成為「共和國」(按:指當時臺灣巡撫唐景崧宣布創建的「臺灣民主國」),並準備抵抗眼看就要到來的日本人。
5月29日,日本運輸艦於基隆外海集結,到了翌日午夜時分,已有約12,000名的日軍登陸。從此展開了為時7個月的軍事戰役,最終並瓦解了武裝貧乏、組織不良的「共和國」其頑強的抵抗。這些抗日者當中,有些是缺乏合適裝備及有效領導的中國正規軍,其他許多人是投機者與傭兵。然而最堅持頑抗的,則來自白天務農、晚上突襲日軍補給線和軍營的農民游擊隊,他們冷峻地決心要將入侵者逐出自己的村莊。(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