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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于学习、敢于思考、敢于作为

陈明忠先生给我的震撼

作者 | 张惠闵
张惠闵:中國文化大學政治學系學士

随着《远望》一路走来,我有幸三度亲见陈老,认识渐深,再再为其坚持的气节与良知所撼动。

最初,陈明忠老前辈是《远望》杂志创立30周年座谈会上的嘉宾,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左统的代表人物。他忆及《远望》创办的那一年,自己还困于囹圄之中,于是决定与《远望》的后辈朋友们谈谈他一路走来始终在思考的一个问题──作为一个中国人该如何看待两岸关系。不良于行的他,讲起话来铿锵有力,言语间流露着对理想的坚持和热情。至今,仍记得陈老那时的神情。

再次见到陈明忠,是《远望》团队的老师们带着年轻世代一起到老前辈的家中拜访。听老前辈亲述种种经历,那段离我们遥远的岁月,竟然鲜活起来,不再只是封存于书中的历史。我更认识到:在回忆录《无悔》里,文字平实、水波不兴的背后,更多的是一次次深刻的反思与抉择,它们既非命运的偶然或巧合,更不如轻描淡写的文句那般轻松。

最后一次见到老前辈,是在上海的医院。病榻上的陈老,额头贴着退热贴布,鼻孔接着供氧的导管,却仍聚精会神地谈论国家民族的大问题。老前辈收下《远望》团队带去的杂志与关心,并急切地与我们分享他的过往经验。在谈及《远望》关心的议题和方向时,老前辈期盼他的人生阅历有助于我们的思索与判断。

病榻旁,陪伴老前辈的黄先生(「老同学」黄英武的后辈)告诉我们:陈先生每当与访客谈及两岸问题就十分着急。我记得他在回忆录里说过「即便在有生之年看不到统一,但回顾这一生,仍然觉得很安心。」但他又说「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在有生之年尽力去做,那就好了。」一个躺在病榻的老先生,虽然安心,但还是挂心,所以他老骥伏枥,仍想再尽一份力、再做一些事,希望剩余的力量可以再发挥一些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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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2月20日,陈明忠与冯守娥伉俪于住家合影。


敢于学习、敢于思考、敢于作为

若要用三个词来形容我所认识的陈先生,我会说他「敢于学习」、「敢于思考」、「敢于作为」。

「敢于学习」,当然不是指他在日据时期的「被(殖民)教育」,而是他的「为己之学」。他在自己的生活里发现问题,并为了自己的问题去学习、去思考。

「敢于思考」,不只是面对问题时「批判反思」,更重要的是「思考是什么?为什么?如何做?」他始终思考着:理想上,应该是怎么样?现实上,为什么会如此?以及,我们又要如何去做?正因为思考着「如何做」,进一步有了路线思考,有了方向,有了作为。

「敢于作为」,不是子路「暴虎冯河,死而无悔」式的有勇无谋,最为关键的是坚决把握「主观能动性」。他从现实出发迈向理想,并在每一个做抉择的重要时刻里,深思熟虑地做出选择,并用尽全力去实践。

 

俯视历史、坚持道德、摸索制度

实践的过程里,老前辈总是秉持着对历史的「俯视」、对道德的「坚持」,以及对制度的「摸索」,并坚定地以生命来推动这场「运动」。正如吕正惠先生为《无悔》做序时曾说:陈老在完成这本回忆录的过程里,希望它能够有所影响的,平衡岛内对于历史的错误论述。这本回忆录,不仅承载了生命的重量,更承担这个时代的「运动」。

第一点,对历史的「俯视」。从几次与陈明忠先生的对话中,听到的不仅是一个老前辈述说自己的亲身经历,借由这些经历重现历史细节或评价个人荣辱。他讲的不是个人小经历,而是时代的大历史。他的格局远远超越个人的遭遇与委屈,他俯视的是全台湾、甚至整个中国近百年来的艰苦磨难。

第二点,对道德的「坚持」。从《无悔》和陈明忠先生的言语中,可以感受到他的淳厚质朴,不曾引用中华文化的典故,却随处可见中国人的风骨。年幼时,就有了自我意识的思考,绝不从众。在党外崛起、台独势力随之猖獗的八〇年代,他奔走筹资、发展统派组织;在崇日媚日、右翼言论蔚为风潮的九〇年代,他几度赴日控诉军国主义;在岛内仇中意识高张、统独尖锐对立风起云涌的2005年,他亲劝连战赴陆访问。他非常有意识地选择了他的信念与道路,无论是否蚍蜉撼树、螳臂挡车,甚至争天抗俗,他仍坚定地尽力去做,「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三点,对制度的摸索。从《中国走向社会主义的道路》和陈明忠的行动里,可以认识到他从来不放过问题,总想要解决问题。他在面对岛内如此,面对整个中国更是如此。他有着对制度的思考,并在整个社会的大结构下摸索道路,有所作为。

能认识这样一位坚毅的「革命者」,是件幸运的事。遗憾的是,从初识到永别,我们与老前辈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即使仍有许多疑问想向陈先生请教,他却已经不在。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若再遇到困境疑难,必会在心里与这位「堂堂正正地做个中国人」的老前辈对话,揣摩他会有怎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