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6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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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丑年五月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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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日可能的衝突與融合

作者 | 儲建國
儲建國:武漢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比較政治研究中心主任。
【編按】

本文原題為〈儲建國:中日可能的衝突與融合〉,刊載於「中美印象」網,2021年4月21日

中日之間已經和平了七十多年,但並不意味著友好了這麼多年。中國人容易被「和平友好」的假象衝昏頭腦,似乎兩國之間再無戰爭的可能。更多的中國人想像過中美戰爭,更少的中國人想像過中日戰爭。

日本人嘴上所說與內心所想有很大的差異。戰後日本儘管在環境逼迫下不得不走上和平發展的道路,但對中國的恐懼時刻存在,支配著很多政治精英的大腦。

日本戰後不願意反省戰爭罪行,而且藉著國共之爭試圖分裂中國,弱化中國,以保其平安。在嗅出中美關係改善的信息後,日本心急如焚,在不得不與中國改善關係之前,拉攏美國阻撓兩岸統一。1969年,日美發表聯合聲明,日本首相表示,「維護臺灣地區和平與安全對日本的和平與安全同樣重要」。筆者前文(參見〈中日再次交戰的可能性上升〉一文)曾說日本視臺灣為其「治外領土」,這個聲明就是重要證據。臺灣回歸祖國與「日本的和平與安全」有何關係?收復臺灣就是威脅日本?在很多日本人看來,的確如此。

中日建交後,日本儘管不再如此表達,但其內心的看法並未改變。日本比美國更不希望看到兩岸統一,但其行為比美國更隱蔽,在背後搞些小動作,不斷慫恿美國軍事支持臺灣,忠實地做著美國的反華馬前卒。今年的美日聯合聲明再次提及臺灣,意思就是1969年聲明的翻版。

改革開放後,中國日益走向強大,日本的恐懼感日盛一日。其政治精英也感到美國不是十分地可靠,不太可能為了日本而與中國開戰,因此,他們認為日本要成為「正常國家」。在這個幌子下,日本不斷提升自己的軍事力量,尤其是要恢復海軍強國的地位。現在,日本海軍擁有各類戰艦254艘,戰機346架,總兵力突破5萬人。日本注重發展高精尖的武器,瞄準世界頂尖戰鬥力。日本目前所服役的金剛級、愛宕級和摩耶級驅逐艦都是美國海軍阿利伯克級驅逐艦的改裝品,戰鬥力相差無幾。冷戰時期,美國曾將331公斤高濃度鈾環交給日本,日本政府一直拒絕歸還。就日本的核能力來說,各國專家都相信它能夠隨時製造出所需要的核武器。

中國也一直擔心日本擁有核武器,對其保存武器級核材料保持高度警惕。中國也不聲稱謀求擴大自己的核武庫,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不讓日本為自己製造核武器尋找藉口。一位核控專家曾反駁一位媒體人士增加核彈頭的說法,其中一條理由就是這會為日本提供口實。其實,該專家的擔心有點類似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日本並不會因為中國不擴充核武庫而放棄對核武器的追求。日本政治精英那種極端生存法則,是生活在遼闊大陸上的一般中國人所難以理解的。日本人在明白實力不足的時候會極度隱忍,一旦等到機會,就會給對手以致命一擊。無論對美國,還是對中國,都是如此。由於美國征服了日本,日本人表現得比較馴服,但內心一直想打敗它。為什麼日本戰後經濟能夠飛速發展,其一重要的精神動力就是「打敗美國」。那個時候中國還比較封閉、落後,在日本人眼裡,中國還不是它的對手。改革開放後中國驚人的發展讓日本人很快將中國視為其最大的敵人,在美國人面前放棄了其經濟騰飛時期的張狂,重新變得溫順,其主要的目的就是拉住美國,對付中國。美國無論用多麼殘酷的方式對待中國,日本主流政治精英都是支持的,而且是極願意看到的。只是由於日本曾經領教過美國極端自私的一面,經濟上吃了很大的虧,而中國又是其經濟穩定發展的一個重要依靠,所以,才將經濟與安全適當分開,而且努力避免跟中國撕破臉。

很多中國人,包括不少黨政官員想當然地認為跟日本的經貿往來是兩國友好的表現,其實,和平貿易與和平友好是兩回事,敵我之間也是可以進行貿易的。如果美國打算分裂中國、肢解中國,日本一旦判斷這是可能的,那麼它會舉雙手贊同。

現在,美國兩黨達成遏制中國的共識,日本政治精英判斷這是美國比較長期的戰略,他們一改過去的隱忍策略,公開地站出來,露骨地要求美國組建更強有力的軍事同盟,形成牢牢捆住中國的軍事包圍圈。

日本人難道忘了侵華戰爭,不擔心中國的報復行為嗎?他們不僅沒有忘,而且時刻反思其為什麼沒有成功。對「支那人」,他們是沒有同情之心的,中國死再多的人,也不會促使他們對侵略行為的反省。想想美國極端種族主義思想;一些日本人,尤其是右派精英,對中國人就懷有這種思想。

本是種族上的同根,又是文化上的同源,為什麼那些日本人如此對待中國人呢?說到底,還是「脫亞入歐」的結果,福澤諭吉用羞辱性的語言評論中國人之後,日本人就漸漸把自己視為不同於「支那人」的一類人。然而,其黃色皮膚又注定了他們不同於白種人,所以並不能真正地「入歐」,而且似乎曾經學了點魏源的思想「師夷長技以制夷」,學習歐洲,打敗歐洲。日本尤其是學習了歐洲列強的侵略和霸權邏輯,試圖先在亞洲稱霸,繼而稱霸全球。二戰的失敗斷送了日本的霸權之夢,但沒有將日本從「脫亞入歐」的道路上拉回來,而且隨著美國霸權的建立,日本讓自己成為這種霸權在亞洲的柺杖。

為了長期利用日本,又滿足日本人某種文明上的自尊,西方戰略家和戰略學者便將所謂「日本文明」獨立出來,使之既區別於西方文明,更區別於中國文明,後者才是其真實的戰略目的,以便讓日本文明與中國文明永遠不能融合在一起。中國的戰略家和戰略學者應該反其道而行之,更準確地說,應該正本清源,將日本文明視為中國文明的一個變種。日本無論如何學習西方,但其文明的核心成分在東方,在中國。那種刻意將日本文明視為一種獨立文明的中國學者,要麼自己糊塗,要麼上了西方戰略家和戰略學者的當。

中日兩國最終會在文明上重新融合在一起的,這就像離散了的孩子重新找到回家的路一樣。

然而,這個過程是非常曲折的,也許是漫長的。其間甚至可能會爆發軍事衝突。然而,兩國即使再打一戰,也仍然要回到一個家庭過日子。中國人與日本人,是與白種人根本不同的一類人。白種人就那麼一點人,卻霸占全球,掠奪全球資源,就整個人類歷史的意義上說,是根本上不正義的,是需要徹底改變的。中日兩國人民需要從這個高度來認識問題。日本人暫時認識不到,或認識到了,不願意說破,不願意改變;中國人可以等,哪怕發生大的衝突之後,仍然可以等。世界其他非西方民族也許會更容易認識到這個問題,但即使認識到了,短期內也沒有能力去改變,中國會團結他們,先發展起來再說。

西方文明以「自由」立教,迷惑了眾多非西方民族,忘記了其背後的真實邏輯是暴力征服和資源掠奪。就「自由」本身來說,其在人類的價值序列上被人為拔高了,誇大了,把一個個所謂「自由」的人變成內心空蕩,行為野蠻的人。借用中國八十年代一篇文學作品的名稱,我們的作家可以重寫一篇文章,對著西方人說,「亮出你的自由和空空蕩蕩」。

一些非西方民族,包括已是「半個西方人」的日本民族,還要在這種「迷惑」中生活很長一段時間。中國人比較容易覺醒,這是因為中國文明的深厚底蘊,裡面包含著人類未來文明的幾乎所有因子,並都有所萌發,並在一種更大的格局下不斷發展。中國文明最終會包容西方文明的所有積極因素,並發展成真正代表人類未來的新文明。

作為中國人來說,一方面要對未來抱有美好的期望,另一方面切不可在幻想中度日,要為可能的中日衝突做好準備。中國正在為兩岸統一之戰進行實踐演練,也為未來中美之間不同層次的衝突進行模擬,但似乎沒有為中日之間的衝突做實戰性的準備。現在應該把中日衝突作為臺海戰爭的一個可能環節補充進來,尤其是軍事方面,需要有實戰化的演習。針對大型島嶼聯合作戰方案不只是指臺灣島,也要包括其他一些大島。

人類的無奈在於,你即使認識到了某個文明方向,但你仍然阻止不了一些可能悲劇的發生。在「迷惑」中生活的中日人民也許真的要再發生一次軍事衝突,然後重新走上融合之路。

若想防止這種軍事衝突的發生,中國人就需要從「和平友好」的幻想中走出來,清醒地認識到,只要有美日軍事同盟的存在,就不可能有中日友好關係。不講條件地談論「中美共同的朋友」只能是自欺欺人。因此,中國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美日同盟,這個冷戰時期形成的軍事同盟當前存在的幾乎唯一目的就是針對中國。

《中日和平友好條約》草草幾條,幾乎完全滿足了日本又要從中國這兒撈好處,又要把中國當作準敵人的陰暗心理。中美交惡後,日本毫不猶豫地站在美國一邊,毫不留情地反對中國。不僅政治精英如此,日本民眾也是如此,在中國給予日本巨大好處與恩惠的情況下,日本人對中國的好感度在發達國家中竟然是最低的。

為了對付美國,一味遷就日本是不可能成功的,這樣只能造就對中國更敵意的日本。美國人說中國搞脅迫外交;被冤枉的中國倒是要認真考慮美國的建議,需要採取各種辦法脅迫日本不得與域外國家勾結,以免給東亞帶來不穩定、不安全的局面。中國必須把解散「美日同盟」當作中日和平友好的條件;有了這個同盟,中日友好就是一句空話。

必須讓日本清醒地認識到,依靠域外國家圍堵中國,只會讓日本變得更加不安全,只有域內國家團結起來,形成某種命運共同體,才會有真正的安全。然而,如果沒有一個大的教訓,日本是不會走到這一步的。

要想辦法把日本強扭過來,強扭的瓜久而久之,也就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