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多次發表「仇中」言論,並於2019年為蔡英文宣傳和支持香港反修例暴亂的臺獨網紅鍾明軒,於今年2月陸續發布了自己前往北京、上海等城市旅遊的兩部視頻,由於他在視頻中稱許大陸的繁榮發達,還聲稱「從頭到尾,我都認同我是身為中華民族的一部份」1,因此遭到臺灣輿論謾罵。無獨有偶,當馬英九於4月訪問大陸時,也不停表態兩岸「同屬中華民族」、臺灣也認同「中華文化」云云,因而也被臺獨勢力抨擊。對此,大陸官方給予兩人肯定的態度,國臺辦發言人陳斌華甚至還於3月13日的新聞發佈會上,聲援鍾明軒道:「我們熱忱歡迎臺灣青年朋友多來大陸,相信大家會不虛此行,和鐘明軒一樣『喜歡上這個地方』」。2
然而可笑的是,鍾明軒與馬英九分明都不是主張兩岸統一的統派。姑且不論馬英九執政期間如何標榜「先經後政」、拒絕兩岸政治談判與遷就臺獨史觀,原本就是個獨臺政客,鍾明軒的臺獨色彩更是從來就不加遮掩。即使鍾明軒不吝在視頻中讚揚大陸的城市發展和親切人情,在視頻內仍赤裸裸地挑明:「就算我是身為中華民族,講了相同的語言,有相似的文化,我們也不一定要黏在一起」,並宣稱:「對於中國人來說,對臺灣人說『咱們是一家人、咱們都是中國人、咱們都是炎黃子孫、都是中華血脈』,說出這一句話,是一個表達善意的方式,但對於我來說,這就是一個『Bull Shit』」。輕蔑之情,溢於言表,難道大陸官方就那麼喜出望外,要歡迎這種傲慢的臺獨分子嗎?
5月17日,鍾明軒再度上傳視頻,聲明自己雖然討厭「中國政府」,但不能「禁止我喜歡這塊土地上的人」、「愛上中國這塊土地」,同時又強調「老娘就是中華民國的國民」。3綜觀其諸般言論,以及始終稱呼大陸為「中國」的用詞,可知鍾明軒與蔡英文、賴清德如出一轍,都是主張「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互不隸屬」的臺獨分子。大陸官方竟然不加批判,反倒還因其片面之詞表達「歡迎」,甚至還有大陸網民認為鍾明軒「從深綠變成淺綠」也值得肯定,這都未免著實太分不清敵我矛盾、太自毀統一的正當性了!畢竟倘若連鍾明軒這種臺獨分子的「喜歡」,都值得被大陸珍惜,那蔡英文與賴清德主張「兩岸和平」的「善意」,又何必被聲討呢?
從大陸善待鍾明軒與馬英九的舉措來看,可知大陸仍抱有兩種迷思:一是凡願意與大陸交流的臺灣人,都是能「轉變」或「友善」的。然而當前的交流與「反獨促統」並無正向關聯,因為大陸官方始終抱持「無底線」(除了要求持有寫著「中華人民共和國」字樣的臺胞證入境之外,幾乎不過問赴陸臺人的國族認同)、「無針對性」(交流時未能也未敢針對臺獨的迷思和錯誤,予以正面點明與批駁,但求氣氛和諧、活動順利落幕)、「無究責」(對於交流時與交流後,仍堅持分裂或抹黑大陸的臺人,既不聲討也不懲戒)的交流方針,使得兩岸往來雖日愈密切,如往返人次便從2009年的近540萬人次4,攀升至2019年光臺人赴陸就高達1227.8萬人次55。儘管近年大陸取消了個人自由行,民進黨政權亦自2020年以防堵新冠疫情為藉口,禁止大陸觀光團赴臺,導致兩岸往來人次銳減,然而2023年仍有300萬人次往返6。不過臺人認同卻年年趨獨7,絲毫沒有贊同統一的意思。
這之中,既有前往大陸之後,依舊「獨」性不改的臺獨,比如2014年赴滬公然談論臺獨主張的時任臺南市長賴清德。也有表面親善、操弄「九二共識」的獨臺,比如2019年前往廈門、深圳、港澳撈取52億新臺幣農漁產品訂單的時任高雄市長韓國瑜,返臺後就高喊反對「一國兩制」,並支持香港的「反中」暴亂。也有赴陸之後轉變得更激進的臺獨,比如就讀長庚大學期間多次赴陸實習的張珮歆,在大陸時聲稱熱情包容的環境堅定她留下來就業的決心,8回島內後卻手持「臺灣獨立」旗幟怒罵統派團體,甚至當2019年香港爆發暴亂時,她還親身赴港參與。更不用說盧廣仲、Hebe田馥甄等臺籍藝人,在大陸進賬大量人民幣後,不是表態支持「太陽花」暴亂、就是對大陸的統一決心陰陽怪氣地嘲諷,這不正顯明兩岸「三無」交流的無用,且反而更添臺獨底氣嗎?
大陸的另一迷思,則是以為臺灣島內認可中華民族、喜愛中華文化的人士,形同承認自己是個中國人,或至少是不「反中」的臺灣「同胞」,故也是統一大業中值得鼓勵與爭取的盟友。真相是:血緣、文化的認同,不等於臺灣人對中國的國家認同。美國人、澳大利亞人之於英國,就是臺灣人反對與大陸「一國」的典範。何況有些憤於「文革」動亂的大陸人民,以為臺灣傳承了更正統、更純粹的中華文化,不免懷有自慚形穢的心態,因而更抬舉臺灣社會的方方面面,甚至企盼由臺灣來主導統一。這兩種迷思,不時引導著兩岸交流的基調與氛圍,從而營造出兩岸人民親切又緊密的虛像,也助推了臺灣社會面對大陸時的優越感。
殊不知,無論自前引的政治認同或文化傳承來看,絕大多數臺灣人民都是拒絕統一的臺獨分子,臺灣更沒傳承中華文化的「大傳統」精髓,至多僅是傳承器物與民間習俗的「小傳統」而已(比如用中文、祭祖、過中國傳統節日、祭拜媽祖等等)。中華文化的精粹,乃民胞物與、推己及人的忠恕仁道,從而衍生出天下大同的博愛精神,中共也因此才推行「共同富裕」的政策、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倡議,既要扶貧也要講求精神文明,更要代表第三世界發聲、不走壓榨弱者的殖民霸權路線,這無一不彰顯中華文化最人性的傳統光輝。但諷刺的是,這些正是最常被臺灣人民忽視或潑髒水的理念,最常吸引臺灣人民的反而是大陸的高樓大廈和娛樂節目。
反觀臺灣,表面上自詡、自傲於「多元文化」,不但將中華文化貶為只是「臺灣文化」的來源之一,與日本文化、荷蘭文化、歐美文化並列等等,甚至硬生生將臺灣文化源自中華文化的鄉土範疇割裂出去獨樹一幟,更不知中華文化的孝悌禮義為何物。臺灣社會無論是詐騙集團與黑幫橫行、逆倫弒親案層出不窮的內部亂象,抑或自冷戰迄今自甘為美國馬前卒,介入薩爾瓦多內戰、支持美國侵略伊拉克、以及積極助美對抗中國大陸等行徑,這哪裡有半分醇厚的倫理道義、哪裡有半分興滅繼絕的大同精神?分明是悖逆好亂的病態社會、是帝國主義的幫兇!
尤有甚者,面對中國大陸釋出的善意或發生災害時,臺灣多數人不是不屑一顧就是幸災樂禍。比如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當大陸急著興建方艙醫院收治病患時,臺灣人民不是懷著惡意污辱那是「方形棺材」、便是像藍營節目「少康戰情室」般蔑稱那是「面子工程」。當大陸表示願意協助臺灣對抗疫情時,臺灣陸委會卻報以一句「對岸不必假好心」,臺灣民間也多半同聲呼應,並咬定大陸阻礙臺灣從國際採購新冠疫苗,又附和歐美詆毀大陸,誣蔑新冠肺炎起源於大陸導致「禍害世界」。還有,民進黨政權拒絕不具「中華民國國籍」的兩岸婚生子女在疫情期間赴臺,時任「衛生福利部長」陳時中還推波助瀾地說出:「沒有選擇到臺灣的國籍,現在就必須要自己做安排、自己要做承擔」,結果竟也招來臺灣社會一片頌揚之聲。如此毫無基本人性的言行擢髮難數,在臺灣卻屬「政治正確」的「愛臺」之舉。因此大陸實不應以為臺灣與對岸共同承載了中華文化的「大傳統」,更不能有臺灣遠較大陸「文明」的誤解,因為大多數臺灣人既不承認自己是傳承中華文化的中國人,更缺乏作為人的道德自覺。
此外,以文化相同、血脈相通來喚起臺灣社會對統一的嚮往,也屬徒勞之舉。大陸很難理解政治、文化與血緣共同構成的國族認同,在臺灣已全遭撕裂,9但多數臺灣人民卻不覺得困惑或矛盾,並據此心安理得地繼續使用中文、過春節、沿用中國姓名、讀中文書,因為政治認同、文化認同、民族認同全成了互不相干的元素,並在「民主自由」的大纛下成了可隨時變動的個人選擇──除了政治認同不能自稱「中國人」 之外,因為這將受到支持臺獨的主流民意唾罵。
因此當大陸滿心歡喜地聽到臺灣人自稱屬於中華民族、喜愛中國文化、愛看大陸綜藝節目時,渾然不知這名臺灣人可能是個不折不扣的臺獨,如同鍾明軒般把大陸同胞視為「外國人」、甚至是「敵國人」。例如擔任四川大學古籍整理研究所特聘研究員的臺籍教師郭懿儀,便在校園裡一面鑽研儒學文獻,一面在臉書上辱罵「中國人簡直是地球的災難」、「有中國這種鄰居真衰」。以「臺北女孩看大陸」之網名橫跳大陸輿論場的臺籍媒體人郭雪筠,平時喜歡看蕭戰等大陸小鮮肉藝人,但卻會因為別人形容她「親中」而生氣,10看見大陸國慶時聲稱自己就是個「局外人」,11同時又明快地承認自己正是「一位對歷史沒有太多感情、也沒多少民族情懷的虛無主義人士」,12但這絲毫無礙於她在大陸出版著作牟利。
更不用說,民進黨籍的謝長廷於2012年回漳州東山島祭祖時,在宗祠內題字「追遠厚德」,還有呂秀蓮也提倡「一個中華民族、兩個國家」的變體「兩國論」。顯然,這些承認自己屬於中華子孫、中華民族的舉動,絲毫不會令他們在臺獨的道路上有半點躊躇,至多是遮遮掩掩地拿來當作臺獨的擋箭牌。比方筆者曾在數年前結識一名研究中東問題、還在大陸媒體闢有專欄的劉姓臺灣記者,當筆者單刀直入地問她自認是哪國人時,她尷尬半晌不肯答覆,最後才支支吾吾地回應:「我屬於中華民族的一員」,這正是利用「中華民族」概念反過來瓦解「中國人」認同的手法。但聽在不了解臺灣人心態的大陸人耳裡,卻會誤把她當作自認是中國人的「愛國」臺胞。
即使是擔任過民進黨國際事務部主任的臺獨作家楊照,也能憑著「歷史學家」的面目,在大陸公然出版臺獨史觀的中國史著作,13還引起不明就裡的大陸讀者的吹捧,以為這套書打破「歷史教育給人的刻板印象」,並「感謝楊照先生給予的新歷史視角」,殊不知這正是楊照意欲解構中國大一統史觀的陰險用意。所以儘管楊照聲稱:「不理解中國史,拿掉了這部分,就不是完整的臺灣史」14,但他不過是承認中國歷史與文化對臺灣影響甚深,以便拿中國史做為建構「臺灣主體性」的工具,可沒打算要因此同大陸統一。這種分割檢視的邏輯,其實就和柯文哲於2019年提出的「政治中國、文化中國、經濟中國」說法毫無二致。因此,故假使沒洞穿柯文哲、楊照之輩的心態,盲目地加以援用或贊同,那正是意識形態的投降,放棄了在勾勒民族血脈與文化歷史時,本應要強調的中國認同,也放棄了教材應具有的塑造認同之責任──畢竟鼓吹臺灣人民支持統一、當個堂堂正正的中國人,始終是為了促進兩岸統一,不是嗎?
剖明了臺獨、獨臺的心態之後,中國大陸在推進兩岸統一的進程中,便有兩點問題急需解決:第一,血緣相同與「表面上」的文化認同,15未必有助於政治統一,就像昔時中國也曾宣揚與日本同文同種、一衣帶水,但仍阻擋不了日本的侵略野心,故政治問題才是最根本的解決之道。且當政治一統之後,也才能更有力地鑄牢民族與文化共同體,避免因政治分裂催生出「臺灣文化」、「臺灣民族」之類的謬論,從而更鞏固國家統一。因此,一旦文化交流忽略了從屬於政治統合的使命,單單宣揚兩岸過同樣的節慶、同樣祭拜黃帝、同樣讀儒家經典,卻絲毫不指明兩岸的最終走向必是統一、不宣揚唯有大陸的「政統」才能維護中國文化的「道統」,便無法打破臺灣人心中的優越感與對大陸體制的敵視,至多只會吸引來一群把中華文化當成「外國」文化來賞玩、把歷代古蹟當「外國」打卡景點來遊歷的臺獨與獨臺分子,與昔日沉浸於中國古典卻又協助侵華的日本「漢學家」內藤湖南16、白鳥庫吉17之輩沒甚區別。
第二,大陸得提防臺灣的臺獨與獨臺勢力,利用「中華民族」與「中華文化」當作遊走兩岸的門票分進合擊,從而滲透大陸撈取好處,軟化大陸對臺聲調,從而帶偏大陸的統一意志。大多數大陸人都以為,臺獨勢力都堅定地支持「去中國化」、企圖切斷兩岸交流,但從前引的鍾明軒、郭懿儀、郭雪筠等事例可知,臺獨勢力從來就不反對兩岸往來,他們只是希望兩岸能「對等」──也就是以「兩國」立場互相往來,只是礙於實力做不到罷了。如賴清德、林佳龍也都主張兩岸該多交流,後者甚至在2018年臺灣主辦的東亞青年運動會遭停後,脫口說出:「我願意走一趟北京」。獨臺的馬英九之流,也向來主張兩岸「對等」──這與臺獨的意見本質一致。因此當大陸拋出民族與文化的紐帶試圖繫緊臺灣同胞時,臺獨與獨臺自然不會放過這機會,何況在渠等眼裡,文化歸文化、政治歸政治,因此不算被「統戰」,還正好能藉此吸取大陸釋出的各種優惠。
結果,「中華民族」與「中華文化」,原本應是譜成磅礡統一大曲的關鍵元素,卻被臺灣擷取出來變奏,扭曲成迴避與架空政治統一的雜音,還企圖以此麻痺大陸官方,使之以為島內還存在願意正眼看中國的「臺灣同胞」,以及可以被轉化的「非鐵桿臺獨」,從而認定「和平統一」尚未絕望,故更興致勃勃地推行各項無助於政治統一的交流活動,致使「拒統」主張已蔚為島內主流的真相被遮蔽,進而延宕統一的準備,甚至誤導統一後的治臺政策擘劃。
更危險的是,在鍾明軒這類懷抱「善意」的「軟性臺獨」的偽裝下,部分大陸人可能遭到欺騙,轉而同情或容忍臺獨,進而削弱大陸內部的凝聚力,不利於統一進程與兩岸融合。何況大陸官方原本的底線,是「誰贊成一個中國的原則,我們就支持誰,我們就跟他談,什麼問題都可以談,可以讓步,讓步給中國人嘛!」18,也就是只要承認兩岸都屬於中國、承認自己是中國人,便能夠協商合作,大陸不計較吃虧。然而在今日獨氛充斥的臺灣島上,幾乎已覓不到願意承認自己是中國人的「臺胞」。於是大陸一旦碰見如鍾明軒般至少還肯說出自己是「中華民族」的臺灣人時,便如獲至寶,甚至還主動忽視其臺獨底色,為其張揚稱善,這不但自棄正當性,還貽笑臺獨,因為臺獨面對大陸伸出的這些橄欖枝時,只會愈加鄙夷與得意:「既然連『中國人』三個字都不用再掛在嘴邊,那有什麼道理不繼續堅持臺獨道路呢?反正大陸遲早會被迫調整底線來『求』臺灣人合作,大陸就是不敢出手制裁與統一嘛!」。於是乎,臺獨的「建國」信念日趨堅定,大陸的「反獨」紅線卻日愈後退,兩岸無論是心靈距離抑或政治距離,便這樣愈行愈遠。
這種現象,恰好符合「軟性臺獨」的目標。比如郭雪筠曾隱諱地指出她何以贊同兩岸交流,正是因為這能成為影響大陸的破口:「兩岸交流,解決不了年輕人的歷史觀、改變不了選舉結果、從根上也無法『同化』臺青與大陸人一樣有民族情感。但,知道對方如何生活、有什麼想法與感受、為何做出這樣的政治選擇,這些恰是大政治的根本,是制定下一步政治動作的所在」。19
郭雪筠的潛臺詞,不外昭告臺灣人不可能轉變成「中國人」,因此希望大陸人民在知悉臺灣人民的感受後,能夠理解、最後接納「臺獨」的政治訴求,讓臺灣自中國版圖分離出去。賴清德在多名臺灣藝人於微博和演唱會上公開表態「反臺獨」後,提出的說詞也印證了這企圖:「在別人的屋簷下,我們的文化工作者,講什麼內容固然是一回事,但更重要的是他們內心想的是什麼。」20更揭穿了無論是「中國人」也好,抑或「中華民族」、「中華文化」、「反對臺獨」的表態,都只是為了在「別人的屋簷下」生存的工具、面具,所以怎麼使用都行,只要內心仍舊「愛臺灣」,這才是「務實的臺獨工作者」。而這也從反面血淋淋地揭露,大陸官方幾十年來,無論多麼強調民族與文化的連結、多麼懷抱善意,都始終遏制不了臺獨分子的分裂欲望,甚至反過來讓這群人在大陸招搖張狂,甚至得到官方的迴護,實在教人無比寒心與痛心。
1980年,史學家錢穆在臺北故宮演講時,憂心忡忡地指出:「三十歲的人,生在臺灣,可稱對大陸什麼都不知。四十的,從小就來到臺灣,對大陸所知亦太有限了。那麼有一天回到大陸,不是到了一個毫無所知的世界上去了嗎?而且這個世界是我們大家所看不起的,亦可說是我們不願意去的,而竟然去了。」21於是錢穆語重心長地呼籲:「五年十年後,我們可能回大陸去。到那時,我們不論是何地位,至少都像是富人跑進了窮國。我們最重要的,便不該覺得是得意,是出風頭,抱有一分驕心傲態。……我們回去主要的不是面對物質,面對電燈自來水,而是面對人。而且所面對的,是中國人,同是炎黃子孫,是我們的同胞。我們不該把勝利者的姿態,異國人的心理,來面對他們。……要懂得如何和大陸同胞來共其憂患,來謀求國家民族的百年大計,長遠的前途。」22
錢穆當時已敏銳地察覺,臺灣社會瀰漫的優越感和無知,造成對大陸的疏離感和異國印象。但錢穆與大陸料想不到的是,有朝一日臺灣人民會徹徹底底地不再把去大陸當成回家,而是視作「出國」,連自己是中國人都不肯承認。錢穆與大陸更料想不到,臺灣人民竟只對淘寶、小紅書、陸劇、人民幣等大陸的物質建設和娛樂消遣有興趣,卻對洗刷百年恥辱的民族復興和統一大計嗤之以鼻。更荒謬、更令吾人警惕的是:錢穆發表上述言論時,臺灣某些層面的發展成就確實足以誇示大陸,但近五十年後的今天,大陸幾乎全面超越臺灣,不只是物質建設而已,可是臺灣社會對大陸的鄙夷與無知,竟然更甚,還增添了更多你死我活的仇恨感。所以大陸官方倘若不肯正視臺灣人的這種畸形心理,仍舊樂觀地以為揭示民族與文化的同源就能感召「臺胞」,甚至還褒揚鍾明軒、郭雪筠之徒流露的「善意」,不改變「三無」交流的方式,那不但是放鬆了統一的主動權、淘空了統一的道義性,更將置真正熱愛中國文化、認同中華民族、認同自己是中國人的堅定統派於何地?又有何面目面對前仆後繼、為兩岸統一而犧牲的烈士?大陸宜乎慎之、戒之、思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