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军开到台湾以后
(一)又开始了被困的生涯
〔3月9日〕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但台北城中的枪声,仍像昨夜一样的密集,不过声音好像已经稍为远了一点。我们连忙爬起来洗了脸,吃了点东西,想到外面去探探风声。然而一阵阵的嘘嘘的枪弹声,依然像流星一样的划过天空;有的,甚且更掠过植物园中的林梢,卜碌碌的掉下来。在枪弹横飞中,我们怎么能出去呢?又到什么地方才能探听消息?没法,我们只好开开收音机,想收听一点广播,希望从无线电中,能够收听到一鳞半爪的消息。于是,我们便全部都围坐在收音机旁倾听。但听了半天,收音机好像哑巴一样,一直没有声响。自从台北二二七事变发生,民众控制了台湾广播电台以后,差不多每日自晨7时起至深夜12时半止,几镇日哇啦哇啦的广播不停。我们起先还以为机件发生故障,后来一检查,方知一点也没有什么毛病。
3月9日自晨至午,我们差不多在收音机旁坐了五个多钟头,一直等到下午1时许,我们才从收音机中,听到了二二八处委会广播撤销「四十二条」的声明。但自此以后,我们便没有再听到过该会广播的消息。在这时,我们心中虽然仍是忐忑不安,但已没有昨夜恐惧的情绪,我们猜想:也许国军已经来了吧?要不然,台湾广播电台哪会如此沉默?在那时,我们是多么热切的,渴望着国军能早日开到台湾啊!因为台湾的兵力太空虚,因为台湾行政长官公署不能保障外省人的安全,致使很多外省人都丧失了生命,更使很多外省人因此而痛恨陈仪、诅咒陈仪啊!
自从〔3月7日〕处委会向陈仪提出了「四十二条」以后,我知道有些要员们已备好飞机,预备于必要时可以随时撤离台湾。而海关招商局,与台航公司的职员,复控制了大批的船集,也准备到紧急时,可以随时乘轮离台;是以台湾航业公司在事变时,特别由台北迁到基隆去办公,其目的亦即在此。至基隆、高雄两地海关中,有些高级的职员甚且已有一部分自台湾撤至福州去办公。当那些可怜的外省籍的小公务人员们看到了这种情形、听到了这种消息时,他们真是悲伤极了,也愤恨了。我在台南、台北时,有很多外省人都曾向我哭诉着说:「要人们太太的洋狗洋猫,都有机关枪卫队保护;我们这些小公务人员们的生命,便无人闻问。难道我们的命便真的赶不上她们的洋狗洋猫吗?」像这种不平之声,几到处可闻。而陈仪之弟陈公铨,与葛敬恩夫妇之公馆内,自从被忠义服务队检查并投炸弹后,即搬入长官公署内去住宿,以避灾难。但那些小公务人员,便只有在恐怖中过着饥饿的日子……。
〔3月9日〕风停雨止,植物园中寂无行人,凄凉如荒原;要不是枪声频传,几真像一座死去了的林园。我们困居小屋,只以阅书谈笑自遣,然落寞难消,只好怅望云天,默默地遐想。
迄至下午5时许,当我们正在沉思默想,苦心焦虑的时候,忽然又听到收音机中清晰的广播,谓:「基隆于8日下午2时,曾有青年暴徒百余名,〔企〕图攻击基隆要塞司令部,当〔即〕与守军发生激战;暴徒被击毙两名,基隆旋即戒严。至台北市区之暴徒,亦于8日晚10时半分组发动攻势,与由北投、士林、松山等郊外之暴徒汇合后,即开始向圆山海军办事处台北分处袭击;其他暴徒,则分别攻击台湾供应局仓库、警备总司令部、陆军医院,及长官公署、台湾银行等机关,即与守军发生激战。又闽台监察使杨亮功氏,已于8日午自福州乘海平轮抵基隆港,因暴徒盘踞港口,当〔即〕与杨监察使同轮抵台之两营宪兵及基隆要塞司令部之守军冲突;激战6、7小时,始将暴徒击退。杨亮功至下午4时始能登岸。深夜即9日晨2时,杨氏偕其随员刘启堃等遂乘载运宪兵之卡车,由基隆出发;沿途均有戒备。不料行至七堵与八堵之间,即遭夹道两山间之暴徒袭击,当〔即〕有宪兵一人受伤,刘启堃亦被击断三指;杨氏幸先移动坐位,未遭意外,然已跌于车旁,饱受虚惊矣。幸赖宪兵保护,且战且走,直至晨间3时许始安抵台北。现本市已自9日晨6时起,宣布戒严。军宪出动布岗,禁止暴徒通行……」云云。
当我们听到这种广播时,我们方知道昨夜枪声的缘由,并获悉已有两营宪兵开抵台湾的消息。同时,我们相信还有很多的国军,将源源的增援台湾,来救护我们出险!这时,我们虽然仍被困在小屋内,然心情已迥非昨夜之心情矣。
惟在广播中所听到的消息,只是一些官方的报道。事后,据一个权威的人士,告诉我一段幕后的消息称:台省当局在事变发生时,起先以为地方事件,顶多几天便可解决,故未将详情陈报中央。迨至3日全省各地之民众均纷纷暴动后,始知有异,乃急电蒋主席暨国防部速派援兵。参谋总长陈诚于接获密电后,即迅令驻在崐山之廿一师1刘雨卿部速调台湾增援。同时,台湾宪兵团团长张幕陶亦急电原驻福建之两营宪兵迅速开往台湾,加强实力。刘部于5日接得命令后,即星夜将廿一师部队由崐山以急行军开到上海,于3月6、7、8三日分乘太康等军舰先后离沪。本拟在8日晨即可开抵台湾,但终因船只缺乏,较预定时间约迟一日;幸由福建开到台湾增援之两营宪兵,能及时赶到。否则,长官公署及其他各重要机关,均不免要惨遭「接管」之命运。
故那时云闽台监察使即将抵台之消息,实系一种暗号,表示国军即将可以开援台湾之谓。二二八处委会某些显要们,亦明知中央迟早终将派兵来台镇压,惜已陷入泥坑,无法自拔矣。
陈仪自获知国军即将抵台之消息后,态度即转趋强硬。当黄朝琴于8日晤陈仪时,曾谈到政治腐败、澄清贪污等问题,陈当〔即〕将桌子一拍,勃然大怒道:「什么腐败不腐败、贪污不贪污!你有什么证据?」说着,即迳自跑进办公室中办公,黄朝琴遂亦愀然而别。
自从二二八处委会向陈仪提出「四十二条」后,陈更震怒异常。遂于7日晚即暗令台北市所有的军队,秘密集中待命;8日,当长官公署获知处委会因「四十二条」问题而发生分裂时,负责军事方面者,即于8日晚以军警便衣密布中山堂附近,伺机而动。同时,二二八处委会激烈派的分子如王添灯等,因所提之「四十二条」未能如愿,亦拟提前于3月10日接管长官公署。
长官公署于8日晚间10时许接获宪兵已抵基隆之情报后,即于10时30分下令总攻。是时,二二八处委会的要员们,均大多分聚中山堂与日新町国民小学两处开会,于闻及枪声时,尚以为系民众攻击长官公署;及至军队冲进房屋时,始知有变,乃狼奔豕突,纷纷逃窜。而有武装之流氓浪人以及退伍之军人等,遂与军队展开激战。故一时枪弹声大作,全台北便又陷入最恐怖之混乱中。
二二八处委会与忠义服务队、台湾自治青年同盟等各首脑,被捕获者甚众。据闻,王添灯是时正预备赴广播电台,走到半路上即被伏军击毙;其他如吕伯雄、陈金水以及处委会的显要们,亦大半先后被捕。当军队跑至蒋渭川家中搜捕时,蒋是晚适不在家,蒋之儿子则被打死。蒋渭川闻悉后,乃留书一封致陈仪,大意云:「余之子不幸被打死,余已痛不欲生。从此以后,余蒋渭川将与你陈仪誓不两立,不是有我无你,便是有你无我。」一气而远遁深山,发誓将领导民众,抵抗到底。
3月9日晚,我们又听到收音机中用国语广播称:「暴徒400余人,于今日11时,围攻水道町2电台,与国军驻守该台之士兵一排发生战斗,情势曾一度危急,经增援后于午后4时,始将暴徒击退;计击毙3名,俘获13名。又今日下午6时,暴徒百名,曾袭击圆山附近之辎汽二十一团;被守军擒获20余名。同时,复盛传暴徒将破坏台北市自来水总设备,拟绝水源,并唆使高山族人民自新店方面进袭市区,本市已有戒备」云云。这一晚,我们虽然仍提心吊胆,然已呼呼的睡了一大觉。
(二)收音机中的天下
前几天在收音机中,尽是听到闽南话、客家语、日语等的广播,很少用国语,几全是二二八事件处委会的各种报告,里面充满了血腥的气味,自然令我们不高兴。但自从9日下午1时起,即不再听到该会的声音;一如事变前一样,除了各种的唱片和新闻外,又大半是长官公署的广播了,而在各种广播中,也同样充满了血腥的气味,自然也令台湾人不舒服。
在国内(编按:指大陆地区),是新闻纸比广播重要;但在台湾,则是广播比新闻纸更重要。因为,台湾的收音机,据我私人的统计,至少有六万具以上。平均每一百个台湾人便有一个收音机,可以收听各种的消息。故事变爆发以后,民众即首先占领广播电台;国军开到以后,自然也首先收回广播电台。是以,从收音机中广播的语调,我们便可以测知一件事态的盛衰。
昨夜及今晨(编按:指9日夜及10日晨),台北市的枪声,依然到处砰砰磅磅的响,惟已不像8日夜与9日晨那样的密集,而只是断断续续的零星的枪声。从早上7时起,我们便看到警察训练所里的警察,从隔壁跑到植物园中来看地形、挖战壕、做阵地,他们在林中指手划脚的跑来跑去,脸上显得很神气、很高兴似的,已不像前几天那种垂头丧气的样子。更不时的向着远远的地方射击。我们闷坐在屋子里,想到林子里面去逛逛,但他们却以手示意,劝令我们不要出来,免得受流弹的袭击。故我们只好一天到晚的坐在收音机旁收听广播,或躺在榻榻米上看小说。
3月10日上午10时,陈仪向全省同胞广播,正式宣布国军已移驻台湾,与再度戒严的意义,并声称已将二二八处委会解散,其他各非法团体,均予以封闭。同时,复吁请全台同胞:工厂须复工,商店须开门,学校须开课,不准擡高物价,不准集会游行,不准借口规避等。
但事实上,因为秩序未能及时恢复,物价波动更烈,米荒尤其严重,甚至于花60余元台币的高价尚买不到一斤米,就是山芋杂粮等,也猛涨不已,有钱无市。我们在被困期间,便曾吃山芋、吃红豆、吃糯米,吃得肚胀胃疼;而有很多贫苦的小公务员,和做小生意的台湾人,只能日食山芋和开水充饥。
再加以戒严令没有解除,有些好的台籍学生,自从听到陈长官之广播后,便纷纷到学校去上课,因而被戒严之士兵误击身死者甚多。尚有很多送牛奶的、卖报的、送电信的、贩卖蔬菜的、拉黄包车的台湾人,因为不懂戒严令的规定,因为彼此语言的不通,致被哨兵误击而死伤者亦甚众。而有少数心存报复的军警,更以射击人命为儿戏,有时将本来是很善良的台湾人,也当成「暴徒」来处决,任意予以击毙。我在某一个树林子里面,便曾亲眼看到有些穿黑衣服的警察互以手势作暗语,表示比赛打死人的多寡。但大多数的外省人,自从国军开到以后,很少有对台湾人采取报复的行动。
10日下午,在植物园中,我便听到一个曾经被打的外省人说:「我虽然被打三次,几乎被打死,但我不想报复,我原谅那些台湾人的幼稚和盲动。假使冤冤相报,仇恨越积越深,从此便永无宁日,那绝不是一个好现象。」像这种悲天悯人的胸怀,我想,即使是一个残暴不仁的台湾人听了,也一定会深受感动的。这虽然是一个被打的外省人之态度,但确能代表大多数外省人的情怀。
从3月9日至11日,在这三天内,我们均被困在小屋中。11日那天,据说,市区内的「暴徒」已被肃清,而枪声亦渐稀微,我们才敢在植物园中的最里面散散步,但仍不敢跑到林子外面去。在被困期间,除了收听无线电外,便得不到任何的消息。故在那几天收音机中的天下,不是某某处长广播,便是某某局长训话,一天到晚也是哇呢哇啦的叫个不停,老调常弹,也委实有点令人心烦。且收音机只能收到台湾的消息,若收听京沪一带的广播便比较困难。故直至11日下午5时许,我们在飞机散发的传单中,才获知蒋主席对于台湾事变的态度。当我们看到那架飞机翱翔天空散发传单时的雄姿,当我们获知蒋主席对于处理事变那种宽大的态度时,我们的心中是多么高兴啊!
(三)台北城中街头巡礼
在小屋中被困了三天,一直到3月12日早上,听听台北市区里面已经没有什么枪声了。于是,我们便冒险跑出植物园,到劫后的台北街头巡礼。因为,在戒严令中规定:凡民众通过步哨线时,不准三个人以上在一起走路,并应慢步行进,不得东张西望。所以,当我们走到街上时,我们几个人,便分成几个小组,以不规则的三角形,一先一后的走着。更随时提防着怕有流弹的袭击,因为,有些狡黠的流氓浪人,还常常隐藏在偏僻的地方,或潜伏在三四层高的顶楼中,向军队或外省人袭击。
一走出植物园,便是博爱路。我们刚踏上马路没有几步,就看到有三具僵硬的尸体:一具躺在阴沟里,像是一个送报的小孩,他旁边还挂了一个褪了色的报袋;一具横卧在大马路上,殷红的血溅满了一地,因为身体是伏在地上,看不清面部;另一具则是一个送牛奶的青年,很多破碎的牛奶瓶子,还零乱地散布在死者的身边。当我们走到前日本总督府的附近时,又看见了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大马路上,尸旁地上,血迹斑斑,附近爬满了苍蝇,发出一阵阵的恶臭,令人作呕。而有些地方,虽然尸体已被移去,但死者破烂的衣服,依然残存在地上。没有主子的野狗,更常常啣了一只人腿或一个骼髅,在荒僻的防空壕旁啃噬;有些野狗更啣着死者的皮靴、鸭嘴帽、内衣等,在马路上到处奔跑。而在每一条马路上,几乎到处可以看到一摊摊的血迹。这正犹如在二二七事变发生以后,台湾人殴打「阿山」时是一样的情况。
今天是总理诞辰3,故台北城中,均到处挂满了国旗,无论大街小巷,均岗位森严,哨兵林立,每一支枪杆上,皆插着雪亮亮的刺刀,枪膛中并上好了子弹,每一个雄赳赳的宪兵,和一个气昂昂的军队,都精神抖抖的注意着每一个行人。8日以前,在马路上是看不到外省人的,但今天却恰恰相反,很少有台湾人在街上走动。偶而在街上走着或骑在脚踏车上的台湾人,臂上也都缠着警备总司令部所发的特别通行证;从他们那种惶惑的形色中,我们可以猜测他们心中的疑惧。今天,我看到很多外省人和公务人员,都敢擡着头在街上走路了。前几天,他们是连看都不敢看台湾人一下的。
最令我奇怪的,便是大多数台湾的女人,他们自从国军到了以后,均不敢穿着木屐再在街上徜徉,十有八九,都已换上了皮鞋。故木屐声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的刺人耳朵。说句老实话,我对于台湾同胞所穿的那种日本式的木屐,实在有点憎厌;不晓得是什么缘故,只要一听到那一阵阵滑泥滑踏的声音,我便感到难受。也许那是因为过去痛恨日本人的关系罢?
我从博爱路一直走,便到了火车站。又从火车站向右拐,转向太平町;未穿过铁道,我即被哨兵挡驾。据说太平町一带仍藏有「暴徒」,正在继续搜捕。没法,我便只好从台北电信局营业处的门口折回来,又向长官公署那边走去;但走到中山路与中正东路圆环附近时,又被哨兵挡驾。于是,我乃在衡阳街、怀宁街、沅陵街一带漫步。只见在这一带街道上的商店已大半开门,做生意的台湾人,对于每一个外省人去买东西,都战战兢兢的特别客气,一反以前那种傲慢的态度。对于国军去时,更常常自动减价廉售,以博取国军的欢心。各机关有的已局部办公,但未开始办公的仍占大多数。劫后的台北街上,一切都显得凄凉冷落。
后来,我更特别跑到中山堂去凭吊了一下。只见四周哨岗密布,里面则静悄悄的阒无一人,与我8日那天下午来看时的情景,真有天壤之别。我在中山堂内外,徘徊良久,不禁顿生无限的沧桑之感。
台北市区的范围甚广,比南京小,比苏州大,但街道之建设,却远比南京、苏州好。我们在台北城中兜了大半个圈子,的确有些累;后来,我们在新台公司附近一家糖菓店里买点饼干面点等,便由泉州街龙口町一带绕回植物园。于路过台湾省参议会门口时,我们看到该会的窗口,忽然露出一大幅拥护蒋主席的白布。在前些日子,我们做梦也看不到那一大块白布啊!而在台北神社附近,我们又看到五六具尸体,东倒西歪的睡在路旁,虽然已经腐烂了,也无人闻问。由后门踏进植物园时,我们更看到在有些树木的枝枒间,竟然挂着十几块炸碎的人肉。
这真是一种人类的惨痛,而也是一种民族的悲剧啊!
(四)新闻界空前的浩劫
自从国军开到台湾以后,新闻界便遭遇到空前的灾难,和空前的浩劫。这责任不在国军,因为,刘雨卿所部的二十一师,根本未曾逮捕任何记者。但台湾警备总司令部,却以在事变期间,台湾大多数的报纸,均受异党分子控制,散布谣言,煽动事变,挑拨政府与人民之间的感情,深中日本奴化思想之遗毒等等为理由,于3月9日,首先将中山路的《民报》予以查封,捣毁该报之印刷厂,并逮捕一部分工作之人员。至11日,台北所有之民间报纸如《人民导报》、《中外日报》、《大明报》、《重建日报》、《国是日报》等亦先后被封闭。各报之负责人与重要之工作人员,均以「叛国」或「异党」、「暴徒」等罪名而纷纷加以逮捕。如《人民导报》社长宋斐如,自从教育处副处长被免职以后即被拘押;此外如《民报》社长吴春霖,《重建日报》社长苏泰皆,《中外日报》董事长林宗贤,《大明报》社长艾璐生、总编辑马锐筹、主笔王孚国、编辑陈逊桂、文野等新闻从业员,均一一被捕。即台湾省党部宣传处长林紫贵所主办之《国是日报》也不能幸免,林亦被禁闭一天始放出。至《重建日报》社长苏泰皆,因中央有电到,后方释放。即连台湾省行政长官公署所主办之《新生报》社,社长李万居亦被打得头破血流,至该报总编辑暨主要负责人均以在于事变时该报不听指挥,擅自刊载二二八事件处委会之新闻,而遭逮捕;事后并大事整饬内部,重换新人。此外,如《上海大公报》驻台办事处也曾被封闭几天始开禁。至京沪一带驻台记者,均纷纷化装易服,改名换姓,躲在朋友家里不敢出来。稍一不慎,即行失踪。故一时台北新闻界皆风声鹤唳,日夜不安,人人自危。
台北一地如此,其他各处亦莫不皆然。如基隆《自强报》、高雄《国声报》、花莲《东台日报》,均被封闭,各主要负责人之命运亦同台北一样,不是逮捕,便是拘押。
是以,那时在台北出版之报纸,只有《新生报》与《和平日报》两家。迨至3月20日左右,连国防部所主办之台湾版《和平日报》,因为刊载南京二中全会将陈仪撤职查办的消息,亦被警备总司令部予以封闭,甚至于《和平日报》之文化服务部(书店性质)也遭查封,该报社长李上根及重要职员均被逮捕。警备部对外则说是奉国防部白部长崇禧的命令;但白部长于4月2日由台返京在招待记者时,却坚决否认此事,足见白部长未曾下令封闭报馆。后来,《上海大公报》和《中央日报》的航空版,以及其他各地之报纸,如寄到台湾时,均须受警备总司令部之检查。凡不利于陈仪之新闻或言论,均一律被铲版,故各报均常常开天窗,甚至于有些无关紧要之消息,亦被检查员用油墨涂去或铲掉。
直至我离开台北时,台北只剩下了一家官办的《新生报》。至于中宣部所主办之《中华日报》,仅能在台南出版,台北则不准发行。凡是被捕的新闻从业员,均下落不明,迄不知究拘何处?新闻界像这样大规模的被逮捕,不仅世界罕闻,即在中国任何各地亦闻所未闻!(待续) 










